“可有件事,我想干。”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火堆,最后落在北方——那边是野战医院的方向。
“我想办场婚礼。”
火堆跳了一下。
“穿军装,她穿红袄,在咱们根据地的窑洞前,摆两桌。不够就一桌。请几个兄弟,放一挂鞭。不请客也行,就我们俩,站那儿,说一声‘成了’。”
没人说话。
老张盯着火,忽然咧嘴笑了:“那得请我。我带两瓶高粱酒,给你和嫂子敬一杯。”
二班长也笑了:“我守门,谁敢闹洞房,我拿机枪扫他。”
小李低头,声音小:“那……我能去吗?”
陈铁峰看着他,点头:“去。都去。”
火堆烧得旺了些。有人往里添了根木头,火星子往上冲,像一群小虫子飞进黑里。
老张忽然说:“连长,你说她……能答应吗?”
陈铁峰没立刻答。他低头,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刀鞘。布条还在,是苏梅早年缝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些脱线。风吹了一下,布条晃了晃,贴在他掌心。
“她会的。”他说,“她早该答应了。”
火堆边静了会儿。然后老张说:“那等打完了,你得请我们喝酒。不许赖。”
“不赖。”陈铁峰说,“酒管够。”
二班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得活着。活到那天。”
“都活着。”陈铁峰抬头,看着每一个人,“活到那天。谁也不许死。”
小李搓着手,忽然问:“连长,你说……咱们真能赢吗?”
陈铁峰没马上答。他望着火,火光映在眼里,像两簇没熄的星。
“能。”他说,“咱们手里是锄头的命,可咱们拿的是枪。枪打出去,子弹不认命。它认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歇够了就动起来。油桶搬走,弹药清点,轮子卸了当路障。天黑前,把这片地收拾干净。”
战士们陆续起身。有人去搬油桶,有人拆枪栓,有人往坡上运轮子。
陈铁峰站在火堆边,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刀。刀鞘上的布条被风吹起一角,他伸手,轻轻按了回去。
他转身往坡上走,脚步不快,但稳。走到半道,小李追上来,手里捧着个铁皮罐。
“连长,这是……从鬼子车上找的。一罐炼乳,没开封。”
陈铁峰看了眼,没接。
“留着。”他说,“下回……给她带回去。”
小李点点头,把罐子抱得更紧了些。
陈铁峰继续往上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火药和焦土的味道。他走到坡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火堆还在烧,人影在光里晃动。老张蹲着,正往火里扔一根木头,火星子飞起来,像一群不肯落地的萤火。
他抬手,摸了摸刀鞘上的布条。
布条还在,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