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桥尽头,寒智一脚踩上实土,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没去撑地,右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缝间渗出的血丝顺着颧骨滑到下巴。视野里蓝线乱颤,像被风吹散的蛛网,边缘发黑,中间重影叠影。他闭了闭眼,再睁,勉强辨出脚下这块岩台的能量流还算完整,没在断裂边缘。
“能站住。”他嗓音发哑,“不是陷阱。”
李灵儿从绳索末端爬上来,肩头蹭过岩壁时抽了口气,没吭声,转头去拉赵小宇。赵小宇最后一个翻上来,趴在地上喘了半分钟,突然一拳砸地。
“我他妈再也不爬这种地方了。”他抬头看天,“连个屁月亮都没有,这算什么破出口?”
头顶是浓雾,灰白翻涌,压得极低,树冠若隐若现,扭曲成螺旋状,枝条交错如肋骨。地面松软,踩上去像踩在湿透的海绵上,每一步都陷下半寸。寒智低头,看见赵小宇的登山靴刚落地,鞋面就沾上一层黑黏液,滴落时拉出细丝,丝里有微弱蓝光一闪一跳。
“别甩。”寒智说,“那东西有能量残留。”
“你管它有没有!”赵小宇猛地站起,甩了两下脚,“老子鞋三千块,沾这玩意儿回去得送洗十次。”
李灵儿没理他,蹲下捏了点泥,指尖搓开。气味冲上来——松针晒透的焦香混着铁锈味,和之前洞里的尘埃一样。
“还是那个系统。”她说,“能量循环没断,只是……更乱了。”
寒智点头。他想抬手抹脸,发现手在抖。刚才爬岩壁时连续七次定位落脚点,每一次都像往脑子里灌水泥。现在太阳穴突突跳,后颈发僵,像有根烧红的针在脊椎里来回穿刺。
“绳连上。”他说,“赵小宇中间,别掉队。”
三人用主绳串成一列,李灵儿打结时手也抖了一下。她看了眼寒智,没说话,只把绳扣多绕了一圈。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树木间距不规则,有的挤成一团,有的孤零零立着,树皮呈暗紫色,表面浮着细密裂纹,裂纹里渗出微光,蓝得发青。寒智强迫自己睁眼,盯着地面。能量线在这里像被搅乱的电路,断断续续,忽密忽疏,根本没法导航。
“这地方不走直线。”他说,“能量流是跳变的,走一步看一步。”
赵小宇走在中间,呼吸越来越快。他总觉得影子不对劲。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贴在泥地上,轮廓模糊,但……动了。
不是跟着动。
是自己扭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又看。影子静止了。
“喂。”他声音发紧,“你们……影子正常吗?”
李灵儿回头:“什么?”
“我的影子……刚才……”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浅坑。坑底黏液更多,他拔脚时,影子突然拉长,向上拱起,像从地上撑起身子。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咧开嘴,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锯齿状的黑牙。
“操!”他一屁股坐地,往后蹭,“它在笑!它他妈在笑!”
李灵儿立刻蹲下:“冷静!是视觉残留!低氧加疲劳导致的幻觉!”
“幻觉个屁!”赵小宇指着地上,“你看它!它在动!它在看我!”
寒智闭眼缓了两秒,再睁,强压头痛扫向赵小宇所在区域。其他地方的能量线是平缓流动的波纹,唯独赵小宇影子那块,蓝线呈放射状爆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不是幻觉。
是空间在扭曲意识。
“闭眼。”寒智命令,“所有人,闭眼。靠触觉走。”
“你说什么?”
“闭眼!”寒智声音陡然拔高,“现在!”
李灵儿立刻闭眼。赵小宇还在发抖,但被李灵儿一把按住肩膀,硬拽着闭上了。
寒智是最后一个闭眼的。他最后瞥了一眼地面——李灵儿的影子,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指向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