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药汁如同岩浆般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底,随即被那股霸道而温暖的洪流覆盖、抚平。陈潜蜷缩在冰冷的草蒲团上,感受着药力在四肢百骸间奔涌流淌,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昨夜乱葬岗残留的惊悸。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缓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艾草焚烧后淡淡的烟熏气息。四叔公清洗完药碗,便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再次闭目盘膝,如同入定。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纹丝不动,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缝外透入的天光渐渐由深沉的墨蓝转为一种浑浊的灰白,预示着黎明将至。祖宅深处特有的、如同凝结的冰冷空气,似乎也随着这微弱的光线变化而稍稍松动了一丝。
陈潜的意识在药力的温煦和疲惫的拉扯下沉浮。他半闭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粗糙的石壁、堆满灰尘的杂物角落、以及那个散发着陈旧药味的巨大药柜。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一种恒久的、死气沉沉的尘埃之中。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彻底涣散时,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昏沉的意识边缘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那里,在药柜巨大的阴影覆盖下,靠近冰冷石壁的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
陈潜努力聚焦视线,驱散眼前的模糊。他微微侧过身,朝着那个角落看去。
墙角堆放着一些破旧的麻袋、断裂的藤条筐、以及几块看不出用途的朽木。厚厚的灰尘覆盖其上,仿佛蒙着一层灰白的绒毯。但在那堆杂物与冰冷石壁的交界处,靠近地面的位置,那层厚厚的灰尘似乎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部分?
陈潜的心头莫名地一跳。他强撑着依旧虚弱的身体,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蒲团上撑起上半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探针般,仔细地扫过那片区域。
没错!不是错觉!
在那布满灰尘的石壁根部,大约一人高的范围内,原本覆盖的厚厚灰尘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粗糙、灰暗的石壁本色。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片被蹭干净的灰暗石壁上,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刻痕??!
那些刻痕极其杂乱无章,深浅不一,像是用某种尖锐的石头或者硬物,在石壁上疯狂地、毫无目的地刮擦、凿刻留下的。它们毫无规律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如同蛛网般的混乱图案。
陈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盘膝静坐的四叔公——后者依旧如同泥塑木雕,没有任何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些刻痕。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些刻痕不仅仅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在那些疯狂刮擦的痕迹之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加清晰的图案???
陈潜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在靠近墙角最下方、光线最暗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其扭曲、如同被用力揉捏过的……??人脸???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两个深陷的眼窝和一张咧到耳根、露出参差尖牙的嘴巴,透着一股疯狂的狰狞。
在人脸的上方,刻着几条粗重、断裂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某种……??断裂的龙形???龙身被从中斩断,龙爪扭曲,龙首低垂,鳞片被刻得如同凌乱的刀疤。
而在龙形图案的旁边,则是一大片更加混乱、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刮擦痕迹,在这些刮擦的间隙里,似乎有无数个细小的、扭曲的符号被反复刻写、又反复刮掉,最终只留下模糊的凹痕和石屑。陈潜努力辨认,那些符号……似乎有些眼熟?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就在那片混乱刮痕的边缘,一个相对清晰、没有被完全覆盖的符号,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骤然跳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极其古拙、线条刚硬、带着某种原始力量的符号!它并非李氏祖宅石柱上那些繁复虬结的符文,也不同于山壁古符的苍莽,更不是四叔公所授基础符箓的样式!它更加简洁,更加……??蛮横??!像是一把断裂的斧刃,又像是一只怒睁的独眼!
这个符号,他见过!就在昨天!在那处废弃偏殿的角落里,那块刻有非李氏风格符文的断碑上!几乎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后脑勺!陈潜只觉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