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终于鼓起勇气迈出盥洗室。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衣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洛尘这才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种天然的优雅,像是曾经有人教过她如何提起裙摆。
“请、请问先生叫什么名字?“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软得能融化蜂蜜。
“柯特。“洛尘指了指床铺,那里放着一套崭新的亚麻衣物,“把衣服换了。“
少女——现在该叫她芙卡了——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到床边。当她抓起衣服时,洛尘清楚地听到一声小小的抽气。那是套男童装,粗糙但干净,领口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矢车菊——老板娘坚持要送的点缀。
盥洗室的门再次关上时,洛尘的剑突然从手中滑落。他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某种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那个步态、那种措辞方式、还有对洁净近乎偏执的追求......
“柯特先生!“
焕然一新的芙卡蹦跳着转了个圈。过大的衣领滑向一侧,露出纤细的锁骨。她仰起脸时,洛尘终于看清那双眼睛——琥珀色的虹膜在烛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像是两滴凝固的阳光。
“还不错,“洛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就是个长得挺可爱的普通小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掌心的触感太过柔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那种专门用来养护贵族小姐肌肤的昂贵香膏的气味。
“其实我是女孩子......“芙卡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洛尘的表情凝固了。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仿佛突然被施了定身咒。十四岁——最多不超过十四岁,这个认知让他胃部抽搐。在地球上,光是刚才捏脸的动作就够他吃枪子了。
“我、我们再去订间房?“他触电般缩回手,声音干涩得像是三天没喝水。
芙卡低头摆弄着过长的袖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其实不在意的......如果先生想换也可以......“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洛尘盯着地板上两人的影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捡回来的不是普通的小乞丐,而是个烫手山芋。
洛尘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桌,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什么时候自己点了魅力值?这小丫头含羞带怯的模样,活像中世纪版的“三年起步最高死刑“警告。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他干笑两声,声音僵硬得像是被劣质润滑油卡住的齿轮。绝对不是因为担心旅店老板投来异样的目光,更不是因为钱袋里所剩无几的银币在发出悲鸣!
烛光在芙卡湿漉漉的金发上跳跃,她正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偷瞄桌上的黑麦面包。洛尘注意到她吞咽口水的动作,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咚“声。在这个农业技术落后的世界,即便是最粗糙的面包,对流浪者而言也是难得的珍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洛尘将面包推到她面前,瓷盘与木桌摩擦发出悦耳的轻响。
“我叫芙卡。“少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坐吧。“洛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够还有。“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芙卡起初还保持着矜持的吃相,但随着第一口面包下肚,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用抢的往嘴里塞。面包屑沾满了嘴角,活像只贪吃的花栗鼠。
“咳!咳咳——“
一块面包突然卡在喉咙里,芙卡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洛尘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轻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突起的脊椎骨,像是串在一起的念珠。
“慢点,没人跟你抢。“他将温热的茶杯塞进芙卡颤抖的手中,看着她像沙漠旅人般贪婪地啜饮。茶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粗布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