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交换。“洛尘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铁链，“你们教廷不是承诺过重谢？“
帕雷德斯喉结滚动，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认得这张“遗蜕“——三个月前被光明骑士得到的的圣物，上面记载着足以颠覆教廷的秘密。但更令他震惊的是，皮革表面新浮现的纹路正在组成一段陌生的祷文，而那绝不是光明教的经文。
“柯特先生...“老神父突然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您让我惊讶。“他抬手示意阴影中的守卫退下，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内侧新鲜的咬痕，“但这件圣物对我们已无大用。“
洛尘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边缘。他能感觉到这张“皮“正在自己掌心轻微脉动，像是某种沉睡的生物正在苏醒。赛琳娜临别时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把它送到教堂，哪怕只剩一堵墙...“
“教会需要的只是上面的信息。“帕雷德斯向前迈步，靴底碾过地砖上洛尘的血迹，“就像榨汁后的葡萄渣，谁会在意呢？它现在只是一个烫手山芋。“他的影子突然扭曲拉长，竟在墙面上显出双翼的轮廓。
暮色完全笼罩了教堂。彩窗上的圣徒像集体转向中央祭坛，他们的琉璃眼珠在黑暗中泛着血红的光。
“不过...“老神父突然凑近，腐坏的呼吸喷在洛尘耳畔，“看在你千里送信的份上...“他枯爪般的手按向洛尘肩膀，却在触及前被某种无形之力弹开，“跟我来吧“
帕雷德斯宽宏大量的同意了洛尘想要为芙卡收尸的要求，毕竟在他看来洛尘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外面那些异教徒疯狗是不会放弃取回‘遗蜕’的。
地窖的阴冷空气裹挟着霉味钻入鼻腔，洛尘的每一步都在石阶上激起细小的回声。荧光苔藓在靴底爆开的瞬间，幽绿的光芒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痕迹很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淡金色的皮屑。
生锈的铁十字架在黑暗中泛着血锈的光泽。芙卡被钉在上面的姿态，完美复刻了教堂正厅那尊受难像。但当她被抱下来的瞬间，洛尘发现她的后背完好无损——所有的伤口都集中在正面，仿佛刻意要让人看清这张与圣子如出一辙的受难面容。
“我们回家。“洛尘的声音哽在喉头。少女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像是所有的内脏都被掏空了。她的金发间缠绕着几根银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蛛网般的微光。
帕雷德斯站在阴影交界处，灰袍上的金线突然开始蠕动。那些看似刺绣的纹路，实则是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寄生虫，此刻正饥渴地昂起头颅。“好好道别吧，柯特先生。“他的祝福比诅咒更恶毒。
...
拐角处的密室中，鲸油蜡烛在青铜灯台上剧烈摇晃。被称为梅捷德斯的老者正用银刀削着一颗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露出内部腐烂的果肉。
“兽群在催要信物。“苹果核落进银盘，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手里那个见习骑士...“
“不过是消耗品。“帕雷德斯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新烙的太阳纹——那图案正在渗出金液，“只要祂归来，我们随时能培养新的容器。“
烛火突然窜高，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挂满婴儿头骨的天花板上。梅捷德斯用刀尖挑起腐烂的果肉：“你确定情报属实？这次可是折损了加百列...“
“我亲眼所见！“帕雷德斯突然抓住同伴的手腕，苹果刀割破皮肤，流出的却是金色的脓血，“当我的手碰到那个容器时..十二道金色河流环绕着水晶王座，无数天使的羽翼组成旋转的银河...“
暮色如粘稠的沥青般包裹着街道，洛尘怀中的少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那些从芙卡发梢滴落的金色液体，在石板路上腐蚀出蜂窝状的小孔。更诡异的是，每当他想松开手，心脏就会传来被铁钳拧绞般的剧痛。
“真是疯了...“洛尘的指甲深深掐入芙卡的手臂，却感受不到任何肌肉的弹性——那触感更像是握住一团正在凝固的蜡，“这丫头难不成是...“
“这位先生，能占用一下您的时间吗？我想给您讲一讲我们的道标和救主......”
欢快得近乎刺耳的声音突然炸响。路边巷口站着个红发青年，粗麻布袍上沾满可疑的油渍。而这个穿粗麻布的红发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身旁。那人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
“没兴趣。“洛尘加快脚步，却听见自己的影子发出黏腻的蠕动声。低头看去，影子的手臂部位正不自然地膨胀，仿佛正抱着什么庞然大物。
红发青年突然出现在前方三米处的路灯下，就像影片跳帧般毫无过渡。“您怀里的睡美人...“他歪着头，脖颈发出橡皮筋拉伸的声响，“最好趁她开始腐烂前下葬哦。“
墓地铁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老乔治吐掉早已熄灭的烟头，铲起一抔混着尸虫的泥土。借着月光，他能看清雇主怀中少女的模样——瓷白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红晕，嘴角甚至残留着面包屑，就像随时会睁开眼抱怨墓穴太冷。
“先生...“老乔治忍不住开口，“要不要给她换身干净衣裳？我老伴存的寿衣...“
“不必了。“洛尘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
梅林的身影在月光下呈现半透明状态，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这个自称来自“真理科学会“的年轻人，此刻正用手术刀般的目光解剖着芙卡的尸体：“有趣...非常有趣...“他的指尖穿透少女的胸膛，搅动着那些正在再生的金色丝线，“看这些神经突触的变异方式...“
守墓人的铁锹突然撞到硬物。棺材露出的瞬间，整个墓地的萤火虫同时熄灭。洛尘怀中的芙卡突然抽搐了一下，她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尖。
“时间不多了。“梅林的投影开始闪烁，“当月光照到第三块墓碑时...“他的声音混入突然响起的夜枭啼叫，“你最好想清楚——“
“——是亲手埋葬一具尸体。“
“——还是豢养一头未知的怪物？“
洛尘并没有接过话茬而是转而对着老乔治说到：“老先生，你这里有水泥吗？”洛尘也知道不能奢求这个少女再次苏醒并且保有理智如果芙卡变成怪物最先遭殃的一定是莱茵城的老百姓。乔治也明白了洛尘的意思，没办法谁叫雇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将坑挖好转头走向自己的小屋。
洛尘跳进坑中将少女放在坑中，待他爬上来老乔治就将水泥倾倒入坑中，少女就这样静静的被水泥覆盖。
“先生需要墓志铭吗？”老乔治将帽子摘下放在胸口，带默哀过之中才问道
洛尘叹了一口气：“芙卡一位可爱的姑娘同时也是一位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