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马灵儿已经记不清被关在这间石室多久了。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火苗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她的手腕和脚踝被铁链锁住,长度刚好够她在石室内小范围活动。
铁链哗啦作响,她摸索着来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便桶和一碗已经冷掉的粥。她机械地吞咽着,尽管味同嚼蜡。
失明多年,马灵儿早已习惯黑暗。但这里的黑暗不同——它浓稠得仿佛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在这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今天感觉如何,我的孩子?
声音从石室正中央传来。那里摆着一面铜镜,足有一人高,边缘镶嵌着人齿。镜面本该映出马灵儿的身影,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黑雾。
马灵儿转向声源,空洞的眼睛望着铜镜方向:你不是我父亲。
铜镜中的黑雾涌动,渐渐凝聚成一张人脸——马宝的模样,却又有些不同。这张脸更年轻,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我比你父亲更适合做你父亲。镜中的马宝笑着说,他软弱、犹豫,不敢完全接受《幽冥录》的力量。而我...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灵媒。
马灵儿蜷缩起来,后颈的莲花胎记隐隐作痛。自从被关进这里,那个原本暗红色的印记变得越来越黑,现在几乎成了墨色。
放我出去...她低声哀求。
快了。镜中的声音温柔得可怕,等月圆之夜,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马灵儿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别抗拒了,孩子。你的身体早已开始变化,不是吗?
少女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左手。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和铜镜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
不...她试图用右手按住左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感觉到了吗?那是我的力量。镜中人说,很快,我们就会合二为一。你将拥有无上的能力,再也不会被当作累赘
马灵儿想起父亲以前常说她是病秧子、拖累。自从母亲去世,父亲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复杂的情绪——愧疚、厌恶,还有...渴望。就像饿狼看着一块肉。
你不是我父亲!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镜中的脸扭曲了,瞬间变成另一个女人的模样——苍老、枯瘦,眼睛是两个血窟窿。
认得我吗,灵儿?老妇人开口,声音嘶哑,我是你第一个母亲,柳氏。
马灵儿浑身发抖。她记得这个声音!小时候常在她噩梦中出现。
不...我母亲是难产死的...
老妇人狞笑:马宝是这么告诉你的?可怜的孩子,你被骗了。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幅画面:年轻的马宝抱着一个女婴从某户人家偷走,而那家的女主人——赫然是镜中的老妇人——正倒在血泊中...
啊!马灵儿头痛欲裂,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她看到自己被称作莲儿而不是灵儿;看到父亲其实是杀母仇人;看到自己被用来做各种可怕的仪式...
这些才是真相。镜中人的声音又变回马宝,你是我从柳家偷来的灵媒,本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容器。
马灵儿崩溃大哭。她一生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难怪父亲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奇怪,难怪他对她时冷时热...
为什么是我?她哽咽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