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侧身让开,她看见门内影壁上的福字缺了一角,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
偏院的婚房点着两支白蜡烛。
哑巴也配睡正房?送她进来的婢女把铜盆往地上一摔,冷水溅湿了她的裙角,这床褥我刚泼了水,您将就着睡吧。
林昭昭低头看了看湿淋淋的床,又抬头看婢女。
那婢女大约十五六岁,耳坠子是廉价的铜制,说话时嘴角总往右边扯——是韩府的人,她认得这副刻薄相。
她蹲下来,用食指在水洼里划拉。
婢女凑过来,见水面上浮现出手语的形状:你们都会死。
你!婢女尖叫着后退,撞翻了妆台的胭脂盒,疯哑巴!她转身跑出门,门帘被带得晃了晃,漏进一线月光。
林昭昭等脚步声消失,才走到棺材前。
这口棺材是母亲生前备下的,说是老物件,木料扎实。
她摸了摸棺底,在右侧第三块木板下摸到个凸起——轻轻一按,夹层咔地弹开。
半卷信笺躺在里面,墨迹被血浸透了大半。
先皇非病逝...李娘娘死前留书...藏于...
后面的字被血渍糊成一片。
林昭昭的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突然听见窗纸沙沙响。
她抬头,墙上挂着幅画像,褪色的帝王冕服,眉眼与仁宗有七分相似——是先皇真宗。
画像边缘微微晃动。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画轴。
画角突然垂下块碎帛,上面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林昭昭把信笺凑过去比对——信笺边缘的血渍,和这碎帛上的血,颜色、质地,甚至凝固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得厉害。
李妃当年是在承明殿被缢死的,而先皇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的偏院婚房?
咔嗒。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
林昭昭迅速把信笺塞回夹层,转身时撞翻了妆台的铜镜。
镜面里映出窗外一道黑影,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鼓起,像只蛰伏的鹰。
顾廷远站在院外的老槐树上,看着窗内的红影蹲下收拾铜镜。
月光落在她发间的珠花上,碎成几点银光。
他摸了摸怀里父亲的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还清晰:李妃之死有疑,韩相府暗卫今夜要来灭口...
三天前,他收到线报,说韩琦要送个哑女进将军府。
他让人查了林昭昭的底——五岁哑,父母双亡,李妃旧部之女。
她若看不见那血,便是棋子;若看得见...他捏紧腰间的玉牌,便是对手。
更漏敲了三更。
林昭昭合衣躺在湿床上,听着窗外风声。
她摸出半块玉佩,月光下,玉佩内侧刻着个顾字——和将军府门匾上的顾字,笔锋如出一辙。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她听见院外传来环佩叮当声。
把新妇带过来。
声音清冷,像冰锥子扎在地上。
林昭昭整理了下裙角,看见铜镜里自己眼下的青黑——这是她在将军府的第一日,而那个声音,她记得韩府的婢女提过,是顾廷远的嫂子,苏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