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枝被关柴房的消息传来时,林昭昭正在给素心兰浇水。
水壶当啷掉在地上,溅湿了她的鞋尖——她早该想到苏玉容不会善罢甘休。
柴房的门是榆木做的,她隔着门缝喊绿枝,只听见细碎的抽噎。二夫人这是做什么?苏玉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时故意踉跄,撞在门框上。
姐姐......她比划着,指尖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是我没教好绿枝,她定是闯了什么祸。
要罚......罚我吧。她从袖中摸出提前写好的手语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婢女愚钝,误入禁地,愿代受罚。
苏玉容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就笑了:你倒是护主。她挥挥手,两个婆子架起绿枝往外拖,关三日够了,再闹就打断腿。
林昭昭蹲下身捡水壶,余光瞥见柴房地上有道泥痕——是绿枝被押走前,用指甲划的已交二字。
她迅速用鞋底蹭平,起身时眼眶泛红,倒真像急出了泪。
苏玉容满意地转身,绣鞋上的珍珠在廊灯下闪着光,却没看见林昭昭袖中攥着的,是方才从柴房地上捡的半片碎瓷——那是绿枝藏在泥里的,上面沾着顾廷远书房特有的松烟墨。
次日拂晓,林昭昭提着扫帚出了正院。
西角门的墙根下落满梧桐叶,她蹲下身假装扫落叶,指尖在叶底摸到个硬邦邦的方胜。
展开时,晨雾沾湿了纸角,顾廷远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她的指尖轻颤,扫帚柄在泥地上快速划着:棺底图补全,地道可通。
我带药铃,你带铜牌。泥痕刚掩上,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少夫人起得真早。柳月婵的声音像根细针,从背后扎进来。
林昭昭缓缓转身,见她端着青瓷碗,碗里浮着几叶紫苏。这是安胎......哦不,安神汤。柳月婵笑得甜,眼尾却挑着,姐姐近日总说心悸,我特意让厨房熬的。
林昭昭把扫帚横在身前,掌心沁出冷汗。
她想起顾廷远说过,柳月婵的匕首藏在发间;又想起母亲遗书里写的,遇毒先闭气。
晨雾里传来鸟雀的啁啾,她忽然看见斜对角的槐树上,有片叶子不自然地动了动——是陈砚的箭囊露了一角。
柳月婵的手慢慢抬起,青瓷碗的边沿碰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响。
林昭昭盯着她的指尖,那里沾着淡粉色的胭脂——和昨日柳月婵撕衣角时,染在她指甲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姐姐?柳月婵的声音又甜了几分,可是嫌烫?我替你吹吹。
林昭昭没有动。
她望着柳月婵身后的晨雾,那里浮着将军府的飞檐,像把出鞘的剑。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得人心慌。
她突然想起妆匣最底层的红盖头——那是替嫁时用的,盖头里缝着母亲的半块玉牌。
等今夜整理嫁妆时,或许能在夹层里,找到母亲藏了二十年的另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