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姑娘。车夫压低声音,将柴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口。
林家旧宅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扑面而来的霉味让林昭昭皱起眉头。这是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后来家道中落,母亲带着她逃亡,便一直荒废至今。她扶着伤势沉重的青禾钻进后院的地窖,点燃火折子,墙上的蛛网在摇曳的火光里晃成一片,透着凄凉。
母亲当年用过的药柜还在,立在墙角,抽屉上的铜锁早已锈死,布满铜绿。可当她的指尖摸到第三层隔板时,突然触到一道熟悉的凹痕——那是她七岁时偷拿药罐,不小心磕在上面留下的印记,这么多年过去,竟依旧清晰。
青禾,帮我拿灯照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解下青禾腰间的纱布,血诏的油布裹着药棉,已经被两人的体温焐得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味。
当她一层一层揭开油布,露出黄绢血诏的瞬间,绢面边缘突然泛起新的字迹,像是被谁用热酒浸过似的,渐渐清晰:......若诏不得呈于陛下,可焚于奉天殿前,火起之处,药墨自显,即天命所归,万民共见。
林昭昭的指尖在绢面上轻轻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母亲早料到韩琦会百般阻拦,甚至派人设下截杀,所以用了特殊的药墨书写血诏——血能显字,火能传世,哪怕她没能亲手将血诏呈给仁宗,只要点燃这道血诏,真相也会在火光中显现,让天下人皆知。
她突然想起石窖里母亲刻下的愿你替天执言,此刻终于彻底明白,所谓替天执言,从来不是一个人拿着诏书孤注一掷地冲宫,而是让所有被压在黑暗里的声音、所有含冤而死的亡魂,都能借着这把火,发出震彻天地的呐喊。
昭昭姐......青禾的声音虚弱,带着浓重的药味,疼...
林昭昭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攥着血诏的手在剧烈发抖,指节发白。她轻轻把诏书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胸口的暗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不疼了,青禾,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很快就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子时三刻,夜色深沉。东角楼外的排水沟泛着刺鼻的腥气,污水浑浊,蚊虫滋生。林昭昭背着青禾,顺着下水道湿滑的砖缝艰难往上爬,潮湿的青苔蹭得她脖子发痒,污水溅满了衣襟,散发着恶臭。
墙头突然有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盏灰扑扑的灯笼被挂在檐角——那是顾廷远与她约定的命灯,灰灯亮着,意味着外围暗哨尚且安全;灰灯灭,则意味着韩琦的死士已经入城,危险迫在眉睫。
人已入城,按韩相爷令,今夜务必找到那丫头,斩草除根,灭口了事!
墙内传来宦官压低的低语,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带着刺骨的寒意。林昭昭贴着冰冷的墙根蹲下,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击着胸口的血诏,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像母亲当年在她耳边数更漏时的节奏,给她力量。
她反手在青禾背上轻轻比划:待会儿我先上去探查,若我半个时辰内不得出来,你就顺着排水沟往前爬,去钟楼找曹九娘,敲《天问调》——让全城的人都听见李氏娘娘的冤屈,听见韩琦的罪行!
青禾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点了两下,是手语知道了,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风起时,檐角的灰灯啪地一声灭了,瞬间融入无边的黑暗。林昭昭抬头看向东角楼紧闭的门缝,有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顺着青石板蜿蜒流淌,形成一条细小的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颜色像血,又像某种特殊的药汁......她突然想起白天在血诏上看见的新字迹,想起母亲留下的以血为引,喉间发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藏在袖中的短刀,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抬手欲叩门,那道暗红色的液体却突然漫到她脚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散发出一丝极淡的冷香散气息。
林昭昭屏住呼吸,浑身戒备,听见墙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是顾廷远安排的接应暗哨,还是韩琦派来的死士?门缝渗出的暗红色液体究竟是什么?青禾的伤势越来越重,她们能否撑到见到仁宗的那一刻?血诏最终能否顺利呈递,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东角楼的门后,究竟藏着生机,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