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裹焦糊味钻鼻腔，林昭昭紧盯丹墀下乌压压的补子。
礼部尚书朝靴磕青砖，脆响七声后，公鸭嗓炸响：“陛下！李氏殁三十载，血书真伪难辨！林氏女曾为哑奴——”浑浊眼珠扫过她脸，“若遭邪术所控，妄造妖言动摇国本，当收监下狱以正视听！”
殿中抽气声此起彼伏。林昭昭指甲掐掌心，触到袖中染血绸子才松劲——陈德全刚塞的，李氏临终血书“霜菊香”三字还带潮气。她垂眸瞥脚边陶罐，灰泥混合物泛暗褐，酷似冷宫破屋炉底。
“臣愿当场验真！”她向前半步，衣摆扫过顾廷远甲胄。
他不动声色挪身挡在她侧，遮礼部尚书冷光。林昭昭捧陶罐，指节发白：“三十年前，李娘娘囚冷宫，偏殿炉子渗井水。每夜焚香，香灰必混井底淤泥。”转向仁宗，“此罐中，正是当年炉底积灰与井底泥。”
青禾捧木盘上前，林昭昭心跳撞胸腔。三支香料“沉水”“龙涎”“霜菊”，她亲手点燃，看青烟升起，香灰落铜盏湿泥。
第一支“沉水”燃尽，灰呈深褐；第二支“龙涎”烧完，泥面浮金斑；第三支“霜菊”将尽，青禾低呼：“淡青！”
满殿人伸长脖子。林昭昭捏起混泥香灰，举到仁宗面前：“李娘娘喜霜菊，香燃尽落湿泥必呈淡青——与罐中样本，分毫不差！”礼部尚书朝珠乱响，喉结滚动，终是噤声。
变故比验灰更快。刑部侍郎带二十皂衣差役撞殿门，顾廷远手按刀柄。
“奉圣命查封将军府，收缴伪证！”侍郎甩令牌，见顾廷远冷眸，浑身发颤。
“《阴兵录》与血书皆为御前密件！”顾廷远声音淬冰，解铜钥掷玉阶，“密匣双锁，一钥在陛下手，一钥在此。非天子亲启，擅动者谋逆！”退后半步，与林昭昭并肩，“若陛下疑我，可即刻召我开匣——否则，”扫过刑部众人，“谁跨丹墀一步，顾某刀不认官印！”
仁宗目光在铜钥与顾廷远间游移。林昭昭盯他攥紧的袖口，指节泛白——李妃血书边角露在外面。
“退下！”仁宗开口，声音轻如叹息，却震得刑部众人踉跄后退。
青禾趁乱塞铜钥给陈德全，老宦官手抖，掌心全是冷汗。
夜漏初上，陈德全灯笼在偏殿外晃昏黄光晕。林昭昭随顾廷远进门，见仁宗对烛火发呆，案上血书被风吹起，“狸猫”二字忽明忽暗。
“你如何知，朕信你？”仁宗开口，声音哑如破瓷。
林昭昭垂首，抚耳后细疤——幼时母亲说，这是替李妃梳头，被韩家侍卫推倒撞铜镜所留。“奴婢身上，有冷宫的伤，有冷宫的记。”抬头撞向仁宗目光，“若说谎，愿五雷轰顶！”
顾廷远解甲胄，露左臂横贯肩胛的箭疤：“父亲死前，中七箭。最后口信：‘真宗临终握我手，说“井通地脉，儿在西园”’——那夜，只有我听见！”
殿中烛芯爆响。仁宗闭眼再睁，眼底有湿意：“明日早朝，开匣！”
次日卯时三刻，影壁下青砖沾露水。青禾扮洒扫宫女，提木桶经过，听见墙后低语：“血书若呈御……”她踉跄摔倒，水泼地面，水光里看清——刑部主审官对面立内侍，袖中滑出半枚令牌，赤鳞营纹路赫然在目。
扫帚柄敲地面三下。顾廷远立殿外班列，耳尖微动——军中“发现敌首”暗记。他摸腰间玉佩，亲卫如游鱼散开，封锁影壁两侧。
主审官入殿，额角沾晨露。刚要开口，顾廷远冷笑：“昨夜影壁有密语，尔可听见？”主审官一怔，下意识回头望殿外。
顾廷远拍案而起：“心在墙外，如何审案？”亲卫冲进来，从他怀中搜出密信——“若血书呈御，即以‘妖女惑君’罪诛之，勿留活口”，字迹刺目。
仁宗摔密信于案，茶盏裂缝。
退朝时，陈德全凑林昭昭耳边：“奉天殿西廊第三根柱，有夹层——先皇藏的。”
夜更深，奉天殿飞檐如倒悬剑。顾廷远用剑尖撬柱，林昭昭攥火折子，手背血管突突跳。
木渣飞溅，油布小包落掌心。展开时，半道残诏字迹斑驳：“……顾氏忠烈，危时可托……”
“这不是密令。”林昭昭指尖发颤，“是遗命！”
瓦片碎裂声与话音同步。两人抬头，见黑影掠过檐角，火把未燃，双眼泛狼光——杀意直逼皇帝寝宫。
顾廷远刀出鞘。瞥眼林昭昭怀中残诏，望殿外方向：“你回将军府，我——”
“顾廷远！”林昭昭拽他衣角，“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