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远刀风擦黑衣人后颈劈下,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响。
身后传来林昭昭急促脚步声——这丫头偏要跟来,说“你追凶我查迹”。宫墙青瓦滑如镜,稍有闪失便是坠楼险。他喉间发紧,刀锋微偏,改劈为挑,正挑中黑衣人束发铜簪。
断簪落地脆响,黑衣人旋身。月光照脸,竟是生面孔,可腰间半枚令牌,赤鳞营纹路泛冷光。“小心!”顾廷远旋身护林昭昭,黑衣人借力跃上东侧飞檐,未燃火把擦她鬓角掠过,带起焦糊发香。
“青禾!”林昭昭攥顾廷远腰带,打出手语。
廊下霎时暗了——青禾候在西廊,湿布蒙住最后一盏宫灯。黑暗中,顾廷远听瓦片碎裂声由近及远,摸出巡城铜钥掷向东南方。“当啷”声响,是禁军“巡防换班”暗号。
黑衣人果然顿步。顾廷远抽袖中短箭,屏息瞄准他左肩——非致命,却能破平衡。箭簇破空尖啸,精准扎入,黑衣人闷哼滚落偏殿屋顶,火把“轰”地燃爆,火星溅上屋脊干茅草。
“走水啦!”值夜宫人尖叫刺破夜空。
林昭昭踮脚望,火势蜿蜒蔓延,偏殿外太平缸空得照见月亮。她忆起冷宫旧例:“先皇厌明火,夜燃三烛必报尚宫局。”指甲掐进掌心,“他故意让火势‘合法’蔓延——等尚宫局来查,我们早成焦骨!”
顾廷远跃上偏殿屋顶,单膝压黑衣人,反手扯下面巾。林昭昭借火光看清——竟是前日刑部大牢的革职书吏,半月前因私改卷宗被罢。
“谁指使你?”顾廷远扣他手腕,指节发白。
黑衣人咧嘴一笑,喉间“咯咯”作响,嘴角渗黑血——毒囊破了。林昭昭蹲身,拈起他衣袖灰烬,鼻尖萦绕微腥气。猛然想起母亲教诲:“夜焚香带血腥,冷宫焚尸房用它掩臭味。”对青禾比划:“灭口,嫁祸。”青禾掌心画“焚”字。
“赤鳞营管过焚尸房。”陈德全立廊下,佝偻背影投细长影子,“那地方通地下暗渠。”老宦官声音如生锈铜钟,“当年李娘子妆匣,就是从暗渠送出的。”
林昭昭手指发颤。拽顾廷远跑回奉天殿,将残诏浸进温水。水纹荡开,模糊字迹清晰:“……井通地脉,儿在西园……顾氏忠烈,危时可托……”“不是指孩子!”她声音发哑,“先皇说的‘儿’是诏书!李娘娘冤屈,藏在西园井下!”
顾廷远猛然忆起父亲日记:“真宗弥留攥臣手,只说‘井通地脉’。”握她滚烫掌心,“那井是密道。”陈德全咳两声:“西园枯井三年未清,每月初七有内侍拿铁钩捞——捞了三年,一无所获。”
青禾当夜扮洒扫婢女混进西园。林昭昭在偏殿窗下等得指尖发凉,见青禾从月洞门跑出,比划:井壁有凿痕,藤蔓被修剪,下方有空洞。“井有问题。”她扯顾廷远袖子。
次日卯时,顾廷远带亲卫扮清淤杂役,抬木桶铁锨至西园。刑部员外郎带差役拦井边,铁青脸:“枯井是禁地,擅开者斩!”小太监捧黄绢跑来:“陛下口谕:清。”员外郎脸白过井边霜。
清淤三丈深,铁锹“当”地撞硬物。林昭昭蹲井边,看亲卫用铁钩勾出石板——“天禧六年初制”字样刻得极深。掀开石板,暗格里躺油布包,拆开是一卷病历、半枚玉佩。
病历字力透纸背:“真宗,天禧六年十月十七日,脉象沉迟,毒入心脾,非病也。”玉佩残角纹路,与她贴身戴着的严丝合缝。林昭昭眼泪砸玉上,凉得刺骨——这是爹临终前塞给她的,说“另一半在李娘娘手里”。
“顾将军!”陈德全跑至井边,额角全汗,“陛下下密诏,召您子时入乾清宫——可今晚乾清宫当值,全是赤鳞营的人!”
顾廷远手指扣井边青石板,指节泛白。林昭昭攥他手腕,摸到脉跳如擂鼓。月光爬上井栏,他低头吻她发顶:“我去。”
子时三刻,顾廷远穿玄色常服站乾清宫外。朱红宫门紧闭,两个赤鳞营守卫抱刀倚门柱。他刚要叩门,左边守卫打哈欠:“陛下歇了。”右边守卫补充:“明儿再来。”
顾廷远望宫门上斑驳金漆,心跳如雷。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箭般掠过守卫,玄铁剑瞬间出鞘,寒光划破夜色。“既然陛下歇了,那你们也该歇了!”剑锋直劈左守卫咽喉,守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倒在血泊中。
右守卫见状,挥刀迎战。顾廷远剑势如虹,招招致命。“叮”的一声,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守卫被震得虎口发麻,刀险些脱手。顾廷远趁机旋身,一脚踹中他小腹,守卫踉跄后退,撞在宫门上。
“赤鳞营余孽,也敢挡我去路?”顾廷远冷笑,剑指守卫咽喉。
守卫脸色惨白,却仍硬着头皮:“顾将军,你擅闯皇宫,谋害禁军,是谋逆大罪!”
“谋逆?”顾廷远嗤笑,“你们效忠韩党,意图弑君,才是真正的谋逆!”他手腕发力,剑刃刺入守卫肩膀,“说!陛下在哪?赤鳞营的人想干什么?”
守卫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牙不语。顾廷远眼神一凛,剑刃再进三分:“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就在这时,宫门突然打开,仁宗站在门内,神色复杂:“顾将军,住手。”
顾廷远收剑,单膝跪地:“陛下,赤鳞营余孽潜伏宫中,意图不轨,臣请陛下即刻下令,肃清逆贼!”
仁宗扶起他,叹了口气:“朕知道。今夜召你前来,就是为了此事。”他转身走入宫中,“随朕来。”
顾廷远紧随其后,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却空无一人。仁宗走到龙椅旁,弯腰掀起地砖,露出一个暗格:“这里面,是先皇留下的兵符,可调动京畿所有羽林卫。”他取出兵符,递给顾廷远,“朕信你,今夜就交给你了。”
顾廷远接过兵符,入手冰凉:“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肃清韩党余孽,守护皇宫安危!”
“还有一事。”仁宗神色凝重,“九龙井底的‘龙种’,你查到了吗?”
顾廷远摇头:“臣还未及探查,便被召入宫。不过臣怀疑,这所谓的‘龙种’,根本就是韩党编造的谎言,目的是扰乱朝纲,趁机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