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远袖中手指一蜷。
守卫腰间赤鳞营玄铁令牌,月光下泛冷硬光——乾清宫当值,全是韩琦死士。他垂眸望廊下更漏,铜壶滴水声规律反常,袖中机械怀表精准指向丑时三刻。
“将军?”左守卫刀尖划地,火星四溅,“偏殿炭盆正旺,您请。”
他喉结滚动,脚步生根。更漏慢两刻——绝非疏漏。若进偏殿,等更漏到子时三刻,赤鳞营便会撞门,以“持械闯宫”格杀他,再塞染血佩刀嫁祸。顾廷远攥紧腰间玉牌,凉意爬遍全身。
“有劳。”他突然笑,如赴宴贵公子,“偏殿在哪?”
守卫刀尖左引。他转身时,怀表盖轻磕腕骨。转过影壁,猛地拽亲卫衣领,拖进夹道:“咬破指尖,写‘假诏’。”
亲卫瞳孔骤缩,依言照做。顾廷远背身借宫灯光,看血字绽在掌心。扯下玉佩穗子,掌心按穗内侧,金线缠住血痕,乍看与寻常流苏无异:“从狗洞钻出,找林姑娘。”
亲卫消失墙根,顾廷远摸腰间匕首——林昭昭亲手磨制,柄刻“昭”字。往深处藏好,重走向偏殿——戏要做足,让赤鳞营以为他落套。
林昭昭绣楼拆信,烛芯爆花。血字在黄绢洇开,如狰狞红梅。指甲掐进掌心,忆起昨夜顾廷远井边吻发顶的温度,此刻如遭冰水浇头。
“青禾!”抓起案上病历,“取母亲遗书。”
青禾从梁上取檀木匣,铜锁咔嗒开。林昭昭抖开泛黄绢帛,扫过“天禧六年十月十七”——正是病历记载真宗毒发日。她突然顿住:“李氏囚冷宫,是十月十五。”
“两天内进出冷宫下毒的,只有......”青禾声音发颤。
“韩琦!”林昭昭指尖重敲病历,“他是两府宰相,有夜叩宫门腰牌!”抓起朱砂笔,在血书“孩子不是狸猫”后补:“帝脉在井,韩贼弑君杀母”,笔锋刻意抖如病妇,蘸茶汁抹字迹——李氏囚时用粗劣茶墨。
“去陈公公那借奉天殿夜巡印。”把血书塞锦盒,“告他一更前调整更漏。”
青禾刚翻窗,院外马蹄声起。林昭昭抱锦盒冲下楼,月光里,陈德全马车停角门,车帘露半张皱纹脸:“姑娘,老奴换了更漏铜壶。”
“辛苦公公。”林昭昭攥紧锦盒,“剩下的,交给我。”
乾清宫汉白玉阶,林昭昭鞋跟磕出脆响。两个赤鳞营守卫横刀拦路:“宫禁之地,闲杂人等......”
“我有先皇遗证!”掀开锦盒,病历与血书泛冷光,“关乎社稷存亡!”
守卫刀再送寸。林昭昭猛然扯衣袖,耳后新月形疤发白:“我母是李娘娘梳头女官,被韩党剜舌扔乱葬岗——你们要让真相再死一次?”
守卫手顿住。陈德全从影中走出,捧漆皮斑驳册子:“昨夜三更,赤鳞营十二人擅入西园,可奉天殿夜巡记录......”翻开册子,空白纸页簌簌响。
人群抽气声起。不知谁喊“传陛下”,林昭昭被拥着入殿。
乾清宫蟠龙柱下,仁宗捏血书,指节发白:“这是李娘子字迹。”
“陛下再看病历。”林昭昭递上真宗病历,“天禧六年十月十七,是李娘娘囚第三日。能在冷宫下毒的,只有持‘夜禁通行牌’者。”
仁宗目光骤抬:“韩琦的通行牌,是朕亲赐。”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顾廷远出现在殿门,玄色常服沾炭灰,“若陛下信臣,禁军即刻换防。”
“如何换防?”
“臣麾下三千虎贲,正在皇城外‘例行夜巡’。”顾廷远单膝跪地,“只等陛下一道令。”
殿外号角声炸响。林昭昭透窗棂望,兵部侍郎举明黄诏书,在禁军阵前策马狂奔。赤鳞营首领刚拔剑,就被亲卫按倒——顾廷远早埋火油桶于宫墙夹道,赤鳞营一靠近便被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