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蹲低身子,抄起扫帚假作擦地,顺手将一撮药粉撒进排水沟。
“什么味儿?”巡夜护卫的声音近了。
青禾屏住呼吸,听着犬吠声从东院转到西院。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擦了擦额角的汗,将真药匣塞进袖中——里面还躺着半块被蜡封的“引毒散”。
韩府东角门外,黑衣死士接过药包时,掌心突然一烫。
他愣了愣,低头看向怀里——原本空白的蜡封上,正慢慢浮现出四个血字:“松下火起”。
“嗤——”
骨哨声刺破雪夜。
北校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顾廷远立在高台上,望着远处翻涌的浓烟,嘴角扯出冷硬的弧度。
李山从身后跑来,声音里带着兴奋:“夜鸦组上钩了!二十多个死士往校场冲,全被咱们围在演武厅了!”
“收网。”顾廷远摸了摸腰间佩剑,剑身还带着白天磨过的冷意,“留两个活口。”
他转身时,雪粒子打在脸上。
山梁上的孤光已经熄灭,只剩松烟还在西园上空飘。
顾廷远望着那团灰黄的云,突然想起林昭昭今日说的话:“他们用火传信,也用火毁证,但灰不会说谎。”
“将军!”李山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北校场火势渐弱,是否要撤?”
顾廷远望着雪夜深处,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
他摸出怀里的半枚衔雀玉佩——是林昭昭方才塞给他的,说苏玉容的那半块在她那儿。
“让亲卫留二十人善后。”他将玉佩攥进掌心,“其余人跟我走!”
雪还在下。
桑林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子,顾廷远的玄色披风扫过结霜的荆棘,发出细碎的响。
他停在林边,望着不远处西园的轮廓,松烟还未散尽,像条灰蛇缠在枯井旁。
“埋伏。”他低声道。
亲卫们迅速隐入桑林,刀剑入鞘的轻响被雪幕裹住,只余顾廷远的呼吸声,混着远处渐弱的火光,在暗夜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剑穗上的银铃轻颤——那是林昭昭亲手系的,说这样在暗夜里能听见彼此的位置。
雪粒子落进他的衣领,凉丝丝的。
顾廷远望着西园方向,目光穿过层层雪幕,仿佛看见林昭昭正蹲在松树下,银簪挑着余烬,嘴角带着清凌凌的笑,说:“灰不会说谎。”
而在他看不见的西园枯井旁,林昭昭正将最后半枚衔雀玉佩按进苏玉容掌心。
两块玉合在一起,衔着谷穗的雀鸟终于完整,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影卫会来。”林昭昭说。
苏玉容望着合璧的玉佩,突然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掌心都带着体温,隔着雪夜的冷,烫得人眼眶发酸。
“昭昭。”苏玉容轻声说,“我娘说,衔雀玉佩现世时,要告诉那个人……”她顿了顿,眼泪砸在玉上,“要告诉她,当年李氏娘娘的遗诏,藏在奉天殿的藻井里!”
林昭昭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望着山梁方向,那里的雪粒子正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李氏娘娘的侍女抱着襁褓中的仁宗逃出宫,而她的母亲,正攥着半块玉佩,在冷宫的火盆里烧着什么。
“去告诉顾将军。”她对青禾说,“让陈德全公公明日仔细看看奉天殿的藻井!”
青禾应了一声,踩着积雪往将军府跑。
林昭昭转头时,正看见苏玉容靠着树干闭了眼,脸色终于不再那么惨白。
她摸了摸自己衣襟里的焦纸,又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顾廷远的亲卫到了。
雪还在下,却比刚才更暖了些。
林昭昭望着远处桑林的方向,那里的雪粒子被风卷起,像撒了把碎银。
她知道,顾廷远就在那里,带着他的剑,带着他的谋,带着二十年来未熄的火,正等着与她一起,把那些被火烧过的真相,从灰烬里,一点点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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