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钻衣领,顾廷远不觉冷。
他单膝抵冻土,耳尖贴地面——马蹄声碾雪而来,擂击心口。三骑,无铜铃,是夜鸦组的轻装突袭。这伙人专司暗桩清除,马蹄裹棉絮,卸了铁掌,偏他在边关听惯雪地行军,连马掌钉没钉都能辨分明。
“三急两缓!”他指尖叩剑穗,银铃轻颤,亲卫们速裹牛皮战鼓于厚毡。
鼓声隐入雪幕,他望奉天殿更鼓楼——该有七响,第七响应缓。陈德全那老太监,该错拍了。
果然,第七声更鼓撞耳,快了半拍。
顾廷远喉结滚动,像饮冰碴。二十年了,影卫鼓律他快忘,陈德全却记得。那个缩在奉天殿角落扫灰的老宦官,腰里还别着当年影卫的半块虎符。
“有诈!”
西园林栅撞裂,死士暴喝破雪。
顾廷远抬头,三骑黑马冲入园子,鞍上人影如夜枭扑向枯井。他挥手,亲卫长刀破桑林——藏鞘二十年锋芒,终要见血。
井底寒气蹿,林昭昭攥仿品玉佩,掌心发烫。
死士脚步声碾雪,离井口只剩三丈。青禾早挪苏玉容进侧道密室,此刻贴石壁,攥着引火折子。林昭昭望井沿油灯,灯芯结豆大灯花,像母亲临终前火盆里的纸灰。
“搜井!”
刀尖挑开她发间银簪,林昭昭骤然松手。仿品玉佩坠井,脆响惊雪:“真品早送出去了!”她声线清凌如碎冰,“你们抢的,不过是诱饵!”
死士刀顿半空。
林昭昭脚尖点地,踹翻油灯。火油顺井边斜坡淌进暗道入口——昨夜她用炭笔标好的引火点。烈焰腾起,她退井栏后,看三黑影在火光里乱撞。
“围!”
顾廷远喝令裹雪砸下。亲卫窜出桑林,刀光织网。为首死士挥刀欲冲,被他一脚踹跪雪地。顾廷远扯他腰带,指尖勾夹层,密信落雪:“初七未见真玉,恐内鬼泄密,即刻启用‘灯下人’。”
“灯下人。”顾廷远拇指碾三字,指节泛白如骨。
二十年前影卫覆没,他爹日记里也写过这三个字——比鬼还阴的叛徒,仿得暗号,卖得兄弟命。
密室炭盆噼啪响。
苏玉容额角渗冷汗,林昭昭敷冰露膏于她脐周,寒心草汁苦味漫喉。“你早知道。”苏玉容望她手里仿品,笑带涩,“我交仿品时,你眼里没慌。”
林昭昭比手语:“你母亲遗书说,‘玉佩现,方可信一人’。”指腹抚她腕间红痕——昨日她故意打翻药碗,苏玉容替她挡的药汁,“你摔碗,是想让我看你腕上旧伤,韩琦用烙铁烫的。真心投靠,不会露破绽。”
苏玉容闭眼,探手贴身小衣,摸出裹绢帕的青玉小雀,帕沾血渍:“我娘说,她临终那晚,给先皇送参汤......”声颤如弦,“先皇拉她的手,吐的是黑血。像......像被灌了鹤顶红。”
林昭昭指尖抖,接玉雀。凉意透绢帕渗掌心——这才是真衔雀玉佩,二十年前李氏娘娘亲手交影卫的信物。
青禾脚步声破寂静。
她钻侧道进来,鬓角沾蛛网,攥竹牌:“第三岔口有人接头,塞砖缝里的。”顾廷远接牌,背面“皇陵地道,三更候令”刻得极深,正面有道斜划痕——影卫“已知内鬼”暗号,嫡系才懂。
“陈公公到!”
守密室亲卫压低声。陈德全裹灰布棉袍,发顶沾雪,见顾廷远便喘气:“西偏殿值灯小安子,今夜敲更与我同步......”喉结动,“可那崽子才来三个月,影卫律他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