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静得能听见雪落。
陈德全的骨哨在顾廷远腰间轻响，他摸出哨子，还带着老宦官的体温：“老陈那边有动静了。”
更楼三层，陈德全攥鼓槌的手青筋暴起。
他故意错打一拍，本该“咚、咚、咚”的鼓点，拖成“咚、咚——咚”。
楼梯传来脚步声，李崇义的翡翠坠先探进来：“老陈，今夜怎打错了？”
“年岁大了，记混了。”陈德全弯腰调鼓绳，余光瞥见李崇义的靴尖停在五步外。
“《子夜歌》五更调，哪有第七拍缓的？”李崇义的语气带笑，“老陈当差多年，不会忘吧？”
陈德全的鼓槌“当”地砸在鼓面。
影卫鼓律从非《子夜歌》正谱，变调为令——第七拍缓，是“警急”暗号。
李崇义若真是影卫旧人，该懂这错拍玄机，可他却拿正谱堵人。
“是，是老奴糊涂。”他弓着背，喉间泛腥甜。
李崇义的靴尖转方向，下楼时骂了句：“老东西，早晚得换了你！”
密室里，顾廷远将半片龙纹玉圭凑到烛火上。
玉纹遇热腾暗金，“癸丑年七月初七，药膳房丙字柜，引毒入膏”十四个字，在玉面上游走如活物。
林昭昭展开影卫首领给的银笺，烛火一烤，背面浮现新字：“夜诏将启，取信于陵南古槐。”
“陵南古槐？”苏玉容突然开口，松枝铜丝划得掌心疼，“我母遗言提过，先皇密令藏在树洞，唯有影卫左使知晓开启之法。”
顾廷远指节叩玉圭上的日期：“明日便是七月初七——韩琦的‘七日毒计’，也是我们揭局之时！”起身时玉圭撞案角，发出清响，“今夜子时，我会影卫残部；昭昭，你和青禾准备……”
“等等。”林昭昭按住他手腕，目光锁在银笺“陵南古槐”上，“古槐……母亲遗书提过，树洞有根细铜丝，是开启密道的机关！”
更楼之上，李崇义摸出枚乌铁牌，对着雪夜低声道：“他们已入套，明日药房换新膏。”指尖抚牌上“韩”字，翡翠坠在胸前晃，“等夜诏一下，这天下……”
雪越下越大，陵南古槐的轮廓在雪幕里愈发清晰。
树干裂半指缝，缠细如发丝的铜丝，在月光下泛冷光——像谁精心系的暗号。
林昭昭的银簪在袖中发烫，望着那道裂缝，忆起母亲教认药时的话：“秘密藏在最显眼处。”
顾廷远走到她身边，掌心覆上她的手。两人指尖的温度交融，远处更楼的铜铃又响了，三短一长的尾音混着雪粒，撞进地道深处——那是影卫的暗号，也是反击的号角。
青禾攥着软剑，指节发白：“姐姐，今夜动手？”
“不。”林昭昭摇头，目光扫过苏玉容泛白的脸，“等明日七月初七，等韩琦的毒计收网，我们再将他的网，一把扯破！”
苏玉容攥紧松枝，铜丝嵌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我母的仇，影卫的恨，二十年前的血债，该清了！”
更楼的漏壶又滴下一滴水，砸在冰碴上，溅起星点红粉。陈德全望着壶底的毒，突然笑了——他守了二十年的更，今夜终于要敲响，敲醒这沉睡的宫城，敲碎韩琦的美梦。
雪光里，陵南古槐的铜丝轻轻晃动，像在呼应更楼的鼓声，也像在等待黎明时分，那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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