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远走过来,玄铁剑上的血珠滴进汴河,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蹲下身,用匕首割断青禾的衣袖,箭头的倒刺卡在肉里,露出半截泛蓝的铁。得拔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受伤的小兽。
林昭昭按住青禾的手:青禾,忍着。
青禾的指甲掐进她掌心,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却还是点了点头。
顾廷远的手指扣住箭头,林昭昭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箭头被拔出来的瞬间,血柱喷在林昭昭脸上。
她抹了把脸,血在指尖凝成黏腻的块。
青禾的身子软下来,额头烫得惊人,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船还在往南陵方向漂。
月光照在青禾惨白的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老长。
林昭昭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湿又烫,像块烧红的炭。
船篷的火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黑烟飘向天空,像谁在云端写的愁字。
青禾?她轻声喊,青禾?
青禾的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林昭昭把她抱得更紧些,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敲在她心口的鼓。
船外的水声哗哗响着,混着芦苇丛里夜鸟的啼叫,显得格外寂静。
顾廷远把玄铁剑插回剑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蹲在林昭昭身边,伸手摸了摸青禾的脉,眉头皱得更紧了:箭上有毒。
林昭昭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想起刺客袖口的赤鳞标记,想起韩琦阴鸷的脸,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血。
南陵的山影在对岸越来越清晰,像座巨大的坟,埋着十五年的秘密,也埋着无数人的命。
我不会让你死。她对着青禾的耳朵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还要去南陵,还要见先帝,还要......
船底突然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昭昭抬头,看见南陵的山脚下有座破庙,庙前的旗杆上挂着盏灯笼,火光在风里摇晃,像双眨个不停的眼睛。
青禾的血还在流,把林昭昭的衣襟染成暗红色。
她低头,看见人皮纸从怀里滑出来一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上面的朱砂字迹像活过来的蛇,正缓缓游动。
船舱里的血气越来越重,混合着金疮药的苦,和青禾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林昭昭把人皮纸塞进青禾手里,让那抹温热贴着她的掌心:拿着,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看。
青禾的手指动了动,轻轻蜷起,把人皮纸攥进手心。
林昭昭望着对岸的山影,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南陵,南陵,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
这一次,她要亲手撕开所有的谎言,让真相见光。
船继续往南漂去,月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水面上,像幅褪色的旧画。
青禾的呼吸渐渐平稳些,可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把头发粘在脸上。
林昭昭摸了摸她的手,还是烫得吓人,心里的焦虑却像团火,越烧越旺。
顾廷远站起身,扶着船舷望向远方。
南陵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座沉睡的巨兽。
他握紧腰间的剑,指节发白。
这一路,他们已经失去太多人,母亲,父亲,林昭昭的父母,还有无数无辜的性命。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
船靠岸时,晨雾刚好散开。
林昭昭抱着青禾下船,脚踩在湿软的泥土上,能听见草根被压断的声音。
顾廷远和苏玉容搬着弩箭跟在后面,张统领派来的马队已经等在岸边,马嚼子的响声在空荡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上车。顾廷远掀开马车的帘子,里面铺着厚厚的棉絮,青禾需要保暖。
林昭昭把青禾轻轻放进去,替她盖好被子。
青禾的睫毛动了动,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昭昭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心里的担忧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走。顾廷远翻身上马,玄铁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南陵,我们来了。
马车启动时,林昭昭回头望了眼汴河。
晨雾已经散了,河水泛着金光,像条流动的金带。
对岸的芦苇荡里,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来,叫声清脆而响亮。
她转回头,望着前方的山路,握紧了青禾的手。
这一路,或许还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阴谋,更多的牺牲。
但她知道,只要他们不放弃,真相终会大白。
南陵的地窟里,先帝还在等着,等着回家,等着见到他的儿子,等着所有的冤屈被洗清。
青禾的手在她手心里动了动,林昭昭低头,看见她的睫毛上挂着颗泪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轻轻替她擦掉,轻声说:别怕,我在。
马车继续往南陵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混着马的嘶鸣,在山谷里回荡。
林昭昭望着车外的青山,心里默念:父亲,母亲,等我,等我带着真相,回家。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