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的指尖在药囊上顿了顿。
那丝甜腥混着腐气钻进鼻腔时,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气味太像那年冬夜,母亲抱着她蜷缩在冷宫外的柴房里,宫人们举着浸了迷药的帕子翻找时,风里飘来的就是这种甜腻的腥。
她迅速摸出半株干燥的醒神草,叶片在指腹碾碎,凑到鼻尖轻嗅。
草汁的清苦裹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瞬间印证了猜想。“醉梦散。”她扯了扯顾廷远的衣袖,抬手指向自己的鼻腔,又比了个“幻觉”的手语——母亲曾说,这是当年冷宫用来对付犯人的毒,吸入三息便会看见最恐惧的幻象,五息便会自相残杀。
顾廷远的剑脊在掌心硌出红印。
他扫了眼陈德全发白的唇,又看青禾攥紧腰间短刀的指节,当即便解下自己的外袍,撕成五块丢给众人:“醋囊。”他早有准备,腰间挂着的瓷瓶里泡着陈年老醋——这是前日林昭昭特意让青禾备的,说地宫多腐气,浸醋的布能解七分毒。
众人将湿布蒙住口鼻时,林昭昭又补了个“禁声”的手语,指尖在唇前重重一划。
她记得母亲说过,这类机关密室最怕声波震动,当年李氏被囚时,就是因宫人说话声震落了头顶的毒砂。
通道比想象中逼仄,五人只能贴着墙根排成一列。
顾廷远走最前,剑尖斜指地面,每走十步便轻轻点一点青石板,听声音辨虚实;青禾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紧盯着他的剑尖,手指在胸前快速翻飞——那是在将前方的路况用手语传给中间的林昭昭;陈德全扶着苏玉容的肩,两人都垂着头,只看脚下三寸地;林昭昭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药囊上,左手虚虚护着陈德全的后背。
“血痕。”青禾的手指突然顿住,在身侧比了个“红点”的形状。
林昭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见前方三步远的石壁上,有几点暗红正顺着石缝往下淌,像未干的血。
顾廷远的剑尖已经停在那片血痕前,剑刃轻轻一挑,血珠溅在剑身上,竟泛出诡异的紫。
陈德全突然屏住呼吸。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顺着血点旁的石缝缓缓插进去——不过半寸,银针尖“叮”地碰到硬物,再拔出来时,针身已黑如墨。
“毒刺。”他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当年先皇的密室,暗格里都藏着淬了鹤顶红的短刃,血是引信,碰着就会触发!”
苏玉容的手在他肩背捏了捏,算是安抚。
顾廷远则将剑尖横在胸前,示意众人贴着另一侧墙走。
青禾的手语跟着变快,像一串急雨:“左移三步,避过石缝!”
又走了二十余步,枯骨出现得毫无预兆。
那具骸骨趴在地上,脊椎骨蜷成虾米状,右手死死攥着什么。
陈德全的膝盖“咚”地磕在青石板上,他颤抖的指尖抚过骸骨腕间的残锈——是禁军侍卫的铁护腕,和他当年见顾廷远父亲戴的那副一模一样。
“这是...先皇的贴身暗卫!”他的声音发颤,“当年先皇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带着暗卫潜入地宫,再没出来过!”
林昭昭蹲下身,看见骸骨指缝间露出半块玉光。
她轻轻掰开那截小指,一块羊脂玉珏滚进掌心——玉面刻着双龙戏珠,正是史书记载的真宗私印。
背面有一行极小的簪花小楷:“若女寻来,以此为信。”
“遗书!”她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去摸袖中。
母亲的遗书是用薄绢写的,藏在替嫁时的棺材夹层里,此刻竟在袖中微微发烫。
她展开绢帛,书角的暗纹是母亲用金线绣的缠枝莲——和玉珏边缘的莲纹,正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莲花。
“吾女见此,即知父在南陵。”两行小字随着拼合显了出来,墨迹晕开,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