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十岁那年,母亲跪在冷宫外的雪地里,把遗书塞进她怀里时说:“若有一日你找到玉珏,就知道你爹没死,他在南陵等你。”原来父亲不是被韩琦杀害的,他一直活着,就在这地宫里?
铁栏的锈味突然涌进鼻腔。
顾廷远的剑尖挑开最后一重藤网,众人面前出现一间囚室。
铁栏歪歪斜斜,地上铺着半块破草席,墙角有盏缺了口的油灯,灯芯还凝着半滴未干的蜡。
林昭昭的脚步顿住。
她看见草席下露出一角帕子,褪色的湖蓝,边缘绣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和她小时候总攥着睡觉的那方绣帕,一模一样。
“昭昭满月。”她读出帕角的小字,声音突然哽住。
这是母亲在她满月时绣的,针脚歪得像蚂蚁爬,后来被嬷嬷说“上不得台面”,她偷偷藏在枕头下,直到母亲被拖走那天,帕子跟着她一起被丢进了乱葬岗。
“阿昭?”青禾的手语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昭昭抹了把脸,指尖抵着铁栏敲了三下——短,长,短。
这是她和母亲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我在,别怕。”
隔壁传来三声回应,同样的短,长,短。
“你是...李氏的女儿?”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铁栏上方的通风口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什么堵了几十年,“你娘的眼睛,和当年一模一样!”
林昭昭的眼泪“啪”地砸在帕子上。
她扑到铁栏前,指尖攥得发白:“我是阿昭,我娘是李尚宫,我爹...我爹是不是林卫?”
“是,是阿昭!”那声音突然哽咽,“你娘走的那晚,塞给我半块玉珏,说‘若有一日阿昭寻来,告诉她爹在南陵’。可我走不出这地宫,只能刻在玉珏上...阿昭,你娘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的胎发!”
顾廷远摸出最后一支蜡烛。
他划着火折子,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林昭昭的脸忽明忽暗。
就在火光最亮的刹那,囚室的温度骤降,青禾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分明看见,铁栏另一侧的墙上,多了道影子。
“啪。”
烛火突然熄灭。黑暗像块浸了水的布,“呼”地蒙住众人的眼。
有细碎的脚步声从铁栏内传来,很慢,很轻,像老树根在石缝里生长。
接着,一只枯瘦的手抚上林昭昭方才触碰的铁栏,带着陈年铁锈的凉意,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握。
“阿昭...”那声音比通风口里的更苍老,更沙哑,却多了几分温热,“你娘,终于等到了。”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像是石门闭合的声响。
青禾摸索着去拉林昭昭的衣袖,却触到一片潮湿——是她脸上的泪,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嗒”地一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那只枯瘦的手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纹路硌得她指尖发酸。林昭昭的喉咙堵得发紧,刚要开口唤一声“爹”,却听见顾廷远的剑突然出鞘,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里,混着苏玉容的低喝:“小心!”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撞在铁栏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随即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石缝里爬。林昭昭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攥紧掌心的玉珏,指尖触到那行小字的刻痕,突然明白过来——这地宫的机关,从来都不止毒砂和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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