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青苔顺着林昭昭的指腹滑过,带着腐木般的腥气。
她扶着老者的手臂微微发沉,那是真宗被囚多年后仅剩的骨血重量。
前行不过五步,掌心突然触到一处凹陷——不是自然风化的石孔,而是人工凿刻的纹路,极细极浅,像用针尖在豆腐上划的痕。
她呼吸一滞。
母亲曾在她十二岁那年,于破庙的砖墙上用炭灰画出这个符号:“卍字纹,李氏身边的暗桩若遇急难,便在联络点刻下这个。”当时林昭昭尚不明白其中深意,只记得母亲指尖颤抖,在“卍”字中心点了三点,说这是“血誓”的标记。
“青禾。”她侧头用手语比出“停”,指腹在石壁上轻轻叩了三下。
队伍最前端的苏玉容立即顿住,火把残光里,顾廷远的身影在后方凝成一道黑墙——他始终背对着众人,剑尖斜指来路,随时准备迎击。
林昭昭从怀中摸出那封贴身藏了十年的遗书。
纸页因常年贴身已泛出油光,她将纸背对着暗道里微弱的气流,指尖轻轻抖了抖。
淡红的暗纹竟像活过来般浮现在纸面——正是方才石壁上的“卍”字,中心三点的位置与母亲当年画的分毫不差。
“这不是逃路。”她压低声音,喉间因长久屏息而发涩,“是传信道!”
身后传来顾廷远剑鞘轻叩石壁的声响,两下短,一下长——这是他特有的“确认”暗号。
林昭昭心口微暖,转而又被逼近的水声扯紧。
那声音像万千细针从耳道钻进来,越来越急,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是毒烟顺着水脉涌进来了。
“脱外衣!”顾廷远的声音裹着风刃般的冷意,“浸在水洼里!”他反手拆下腰间的铁扣,那是将军府特制的锁甲扣,边缘刻着北斗七星纹。
他将铁扣塞进左侧管道的接口处,金属与石缝摩擦出刺耳鸣响,“毒烟走的是急流,堵半道,能缓他们半柱香!”
林昭昭这才注意到脚边的水洼,青苔覆盖的石槽里积着浑浊的水。
青禾已经迅速脱下外袍,浸入水中后拧至半干,递过来时还带着腐叶的苦味。
她给老者裹上湿布,又替自己掩住口鼻,抬眼时正撞进顾廷远沉如深潭的目光——他的外袍也浸了水,半搭在臂弯,显然是要留着给更危险的时刻用。
陈德全扶着老者的另一侧,枯瘦的手指突然顿在半空。
他弯腰凑近石壁转角处,石缝里露出半片黄绢角,像片风干的枯叶。
“老奴的手生了锈。”他自嘲般笑了声,指甲轻轻一挑,半片褪色的宫牌残片便落入手心。
背面的炭字被水浸得模糊,却仍能辨出“癸亥四月廿三,左营尽,唯余一线”几个字。
癸亥年?
林昭昭心头一震。
那正是影卫被韩琦血洗的年份,苏玉容曾说过,她全家就是在那天夜里被屠的。
陈德全的指节微微发颤,他抬眼时,恰好看见苏玉容发间的银簪在幽暗中闪了闪——那银簪柄上的刻名,笔法竟与残片上的炭字如出一辙。
“有人早知此道,却未走通。”陈德全将残片塞进袖中,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雪,“许是在等能走通的人!”
队伍行至三岔口时,空气突然闷得人发慌。
青禾立即趴在地上,耳侧贴着湿滑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