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了水的棉絮,裹住所有人的感官。
林昭昭的指尖还停在铁栏上,方才那只枯手留下的温度正顺着指节往心口钻,像极了小时候母亲替她捂手炉时的余温。
她喉间发紧,哑声问出的话带着细不可闻的颤:“您……如何知我乳名?”
铁栏内传来粗重的喘息,像是老树根在石缝里挣扎了半世纪才挣出的气音:“你娘临去前……缝了三双鞋垫,都绣着‘阿昭平安’。她说,若有一日你寻来,便以此相认。”
林昭昭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从怀中摸出那卷用丝帕裹着的遗书,丝帕边角磨得发毛,是母亲当年塞给她的贴身物。
此刻她将遗书贴在胸口,布料隔着薄衫熨烫着心跳,仿佛隔着二十载光阴,母亲的体温正透过纸页漫上来。
“阿昭平安”四个字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她幼年时总见母亲在油灯下飞针走线,却被管家婆骂“庶女的鞋配不上这样的绣工”,后来那些鞋垫连同母亲的脂粉盒一起被丢进了井里。
原来母亲早留了后手,原来这地宫深处,真的藏着父亲。
“顾将军。”她侧头唤人,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哽咽,“烛火灭得蹊跷!”
顾廷远早退到角落。
方才烛火熄灭的刹那,他后颈的寒毛竖得笔直——不是因为黑暗,而是脚下那方石砖在火苗窜高时,竟有极细微的回弹。
此刻他单膝点地,剑尖轻轻叩了叩地面,“咔嗒”一声,石砖缝隙里渗出一丝风。
他俯身贴耳,听见四壁深处传来“汩汩”的气流声,像极了他在边关见过的地脉气阀。
“不是机关锁门,是气阀反压!”他低喝,“我们方才点燃蜡烛,耗尽了囚室氧气,触发了闭锁机制!”
青禾立即捂住口鼻,她的手语在黑暗里翻飞:“屏息!缓呼!”
林昭昭跟着吸气,却被顾廷远拽住手腕——他的掌心沾着从地砖下抠出的湿土,“别急,这气阀是活的。”他用剑鞘撬起一块松动的青砖,下方果然露出拇指粗的暗管,正“咻咻”地往内吸气,“此地如活兽,呼吸由人控!”
陈德全摸出火折,刚要擦燃,手腕被苏玉容按住。
“火光即杀机!”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韩琦的人若发现这里有动静,毒烟立刻就到!”
陈德全的手指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探向墙角那堆破布——方才借着最后一点火光,他瞥见那布料上金线绣的团龙纹。
此刻他指尖抚过袖口内衬,触到层层补丁,最底层的针脚细密如蚁,绣着“天禧七载冬补”。
“天禧七载?”他喉咙发紧,“先皇被囚已十五年……而韩琦当年正是以‘先皇病重’为由,禁绝所有大臣探视!”他转向林昭昭,声音发颤,“当年你母亲失踪,你父亲被杀,可也是在那年冬夜?”
林昭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记得母亲最后一次替她梳头发,窗外的雪下得极猛,嬷嬷们举着火把冲进偏院时,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那是天禧七年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