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远将玄铁腰带与剑鞘缠紧的手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扯了扯自制的绳梯，又摸出腰间随身的铁弹，抬手抛向暗穴深处。
铁弹坠地的闷响传来时，他侧耳听了听回声，确认下方两丈处有可落脚的平台，这才转身对林昭昭道：“青禾与陈公公先下，你跟在我身后，苏夫人断后！”
青禾的手指在林昭昭手背轻叩两下——这是“我先探路”的手语。
她接过绳梯，足尖刚触到石壁便皱起眉，青苔滑得像涂了层油，只能用指甲掐进石缝借力。
陈德全扶着石壁往下蹭，每一步都要停顿片刻，老宦官的喘息声在穴中格外清晰：“昭娘，当年老奴背娘娘出宫时，走的密道比这还窄三分……”
林昭昭的掌心沁出薄汗。
她望着顾廷远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想起昨夜他替她裹伤时，也是这样抿着唇，指尖的温度透过药布渗进来。
“到我了。”她轻声说，伸手勾住绳梯。
顾廷远的大掌覆在她手背，替她扣紧绳结：“抓紧，我在你上方！”
暗穴的风裹着霉味灌进领口，林昭昭的发尾被吹得乱颤。
她数着下方青禾的脚步声，数到第七下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的脆响——像竹筷折断的轻响。
“小心！”顾廷远的低喝炸在耳边。
林昭昭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拽向石壁，绳梯在头顶剧烈晃动。
她抬头，正看见原本固定在石缝里的绳头突然松脱，金属摩擦石壁的火星溅进眼里。
顾廷远单手抠住一道石棱，另一只手臂像铁箍般圈住她腰，玄铁腰带勒得她生疼，却比任何依靠都踏实。
“苏夫人！”顾廷远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护好陈公公！”
苏玉容的裙角扫过林昭昭的脸，这位将军府主母不知何时抽出了袖中短刃，正用刀背猛击另一侧石壁，震得松动的碎石簌簌下落。
青禾已经攀到平台边缘，反手拽住陈德全的胳膊，两人跌坐在地时，林昭昭听见青禾用手语比了个“铁”字——她顺着青禾的目光望去，松脱的绳头末端，石缝里嵌着枚细如针尾的铁蒺藜，表面还沾着新蹭的铜锈。
“人为的。”顾廷远的拇指抹过铁蒺藜尖端，“刚嵌进去不到半日！”
他松开林昭昭，足尖在石壁上一蹬，稳稳落在平台。
林昭昭这才发现，所谓“平台”不过是块凸起的石崖，勉强容得下四人。
崖底是片开阔的空间，七盏青铜灯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灯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连灯芯燃烧的噼啪声都比寻常轻三分。
“这是……”林昭昭的声音发颤。
她数着灯盏，七盏，正好对应穹顶投下的星影——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每盏灯座下都刻着极小的年号，她凑近最近的一盏，灯油里浮着半片残纸，隐约能看见“天禧七载”四个字。
“天禧是真宗年号……”她喃喃着抬头，星图随着灯焰晃动微微偏移，“从‘天禧’到‘庆历’，共十五盏？”
陈德全突然踉跄两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进中央那座铜匣里。
匣身雕着衔珠金凤，尾羽的纹路与林昭昭母亲遗书上的暗纹如出一辙。
“是娘娘的！”老宦官的喉结滚动着，从怀里摸出半片黄绢，“当年娘娘被送出宫时，塞给老奴半片信物，说‘若我儿寻来，便以此开匣’！”
黄绢贴在匣扣上，严丝合缝的“咔嗒”声里，苏玉容突然按住他手腕：“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