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刚要松口气,却见顾廷远抬手摸向发间——那根平日束发的银针,此刻正被他捏在指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头顶通风口的光影才掠过最后一点火星,顾廷远已将银针轻轻竖在石槽边缘。
他的指节抵着潮湿的石壁,目光紧盯着银针在地面投下的细影。
林昭昭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默数呼吸——这是他从前在战场上测算时辰的法子,用呼吸校准时间,误差不超过半刻。
“每刻钟一巡!”当第三轮火把的光晕再次没入黑暗时,顾廷远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铁,“换岗间隙仅十二息!”他将银针递向青禾,指尖擦过她袖口那道暗绣的藤蔓纹路——那是林昭昭亲手为她缝的计时囊,“你守时,针斜三分即示半刻!”
青禾垂眸看了眼藏在袖中的银囊,拇指轻轻按过囊口的铜扣,算作应下。
她的耳尖微微发红,是紧张,也是被信任的热意。
陈德全这时突然发出极轻的抽气声。
林昭昭转头,见他正捏着半片泛黄的绢布,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把绢角绞碎。“昭昭姑娘!”他的声音发颤,像老树根擦过裂帛,“您看这背面!”说着竟将绢角塞进嘴里,用舌尖轻轻润了润。
林昭昭瞳孔微缩——这是宫中老仆辨认密文的法子,唾液能溶开用米浆写的隐字。
绢布背面果然浮出几行淡墨:“奉天不灭,影随君侧。”陈德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真宗朝‘奉天影卫’的誓词!”他颤抖着指向顾廷远方才从影卫尸体上扯下的半块腰牌,“您瞧这云雷纹,先皇亲卫的腰牌边缘必刻三圈云雷,韩琦那伙人仿得出形状,仿不出这分毫之差!”
林昭昭心头一震,母亲遗书中曾提过“影卫蒙尘”,原是指这些先帝旧部被韩琦强征为奴!
她看向顾廷远,见他眉峰微动,掌心已悄悄按上剑柄——若这些影卫中有不愿附逆的,便是他们的活棋。
“昭昭!”青禾突然用手语急促比了个“风”字。
林昭昭立即屏息——原本顺着石槽缝隙流动的微风,此刻竟逆着方向灌进来,像有人在另一端猛地扇了一掌。
青禾屈指叩了叩石壁,三声轻响,两声重响——这是她们约定的“敌近”暗号。
众人刚敛住呼吸,便听见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比之前的巡更声多了几分踉跄。
“祭坛那盏灯还亮着!”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急,“按老规矩,灯不灭不能进!”
“老规矩?”另一个声音带着冷笑,“韩相的令是清场,管他灯亮不亮!”
林昭昭与顾廷远对视一眼——影卫内部起了争执。
顾廷远的拇指摩挲着剑柄吞口,眸色沉得像淬了冰。
第四轮巡更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
青禾扯了扯林昭昭的衣袖,袖中银囊的倾斜角度正好三分。
顾廷远当先起身,腰腹发力将众人依次托上石槽。
断道尽头的巨石在火把余烬里泛着冷白,像座横亘的山。
林昭昭的心跳得厉害——母亲遗书中“灯起之地”的预言,此刻正与眼前景象重叠。
苏玉容突然踉跄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