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裹着夜露的凉，从枝叶间漏下来，沾在林昭昭后颈。
她仰头望了眼天际星子——与地道里的霉味不同，这抹清冽倒像把刀，劈开了喉间压着的那团闷火。
顾廷远的背影就在前方半尺，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柄从密室带出的短刃，寒铁映着星光，像道未出鞘的雷。
“旧路！”他的声音压得极轻，夜行图在指缝间翻折，“仁宗幼时总翻东华门去御花园偷果子，守夜的老宦者睁只眼闭只眼！”林昭昭看见他指节在图上摩挲，停在偏角处，“今夜巡防换班，这里空半刻！”
半刻足够他们摸进奉天殿。
她指尖在身侧快速划动，青禾立刻缩到队伍最后，发间珠钗随着点头的动作轻晃——这是“断后”的手语。
苏玉容走在她左边，裙角扫过槐树根时顿了顿，林昭昭瞥见她袖中碎镜的反光，像藏着把未收鞘的剑。
奉天殿外的石门裹着铜皮，在夜色里泛着青灰。
陈德全的宦官服洗得发白，他扶着腰一步步挪向守卫，枯瘦的手从袖中摸出半片黄绢：“公公，老奴奉司香局差遣，来换龙涎香！”守卫的火把凑过来，照见他腰间旧宫牌——那是块磨得发亮的象牙牌，背面在火光斜照下突然浮出金纹，像条蛰伏的蛇。
“夜行令...”守卫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两下，提刀的手松了松，“快些，莫惊了圣驾！”陈德全哈着腰往里走，经过林昭昭时，她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与母亲遗书中夹着的香包气味，分毫不差。
青禾的轻咳从头顶传来。
林昭昭仰头，见她伏在屋脊兽首后，发尾扫过瓦当。
第二道门的守卫正背对着他们换班，没有对令符，没有唱诺，只互相拍了拍肩背。
青禾的手语在暗夜里翻飞：“私兵！”她发簪突然弹出，精准叩在檐角铜铃上，极细的“叮”声里，一只花斑猫从廊下窜出，撞翻了守卫的火盆。
“他奶奶的！”守卫骂骂咧咧提刀追猫，火星溅在青砖上，像散落的星子。
顾廷远反手勾住林昭昭手腕，带她翻过高墙，苏玉容的裙角擦过她手背，凉得像浸了井水。
殿前石狮的底座积着薄灰，苏玉容的拇指抹过刻痕时，林昭昭看见她指甲缝里还沾着地道的泥。“卍！”苏玉容轻声说，匕首柄抵着石面轻叩三下。
阴影里突然转出个扫地老仆，扫帚倒转时竹枝扫过她鞋尖——是影卫的接令礼。
老仆引路时，林昭昭数着脚下的砖：七步，九步，十二步。
第三根蟠龙柱的影子正落在她脚边，柱身上的龙鳞在月光下泛着青黑。
老仆的扫帚柄轻点柱基某处，石板“咔”地裂开条缝，顾廷远俯身时，甲胄上的银纹蹭过她手背，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