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吱呀作响时,林昭昭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望着门楣上“镇国”二字被朝霞染得发红,忽然想起昨夜地道里那道血线——此刻它正隔着衣襟,随着她的心跳在地图上微微发烫。
“先去西厢!”顾廷远的声音像块淬过冰的铁,他卸了玄铁剑递给亲卫,袖口沾着的血渍还未干透,“密室暗格里有我父亲留下的勘舆图!”
林昭昭的脚步顿了顿。
那间密室她去过三次,每次都只敢站在门口——檀木柜上的铜锁雕着饕餮,和她母亲手札里画的“守密纹”一模一样。
此刻她摸了摸发间那根银针,针尾的红绳被汗浸得发潮,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
密室的油灯被青禾点亮时,积灰簌簌落在灯芯上,腾起几缕细烟。
林昭昭的手指悬在檀木柜的铜锁上方,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顾廷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玄色大氅垂落的穗子扫过她脚踝,像道无声的屏障。
“咔!”锁簧弹开的瞬间,林昭昭几乎要缩回手。
柜底的暗格里躺着半卷羊皮图,边角被虫蛀出几个圆洞,最上面压着块墨玉——和顾廷远腰间的玉佩纹路相同,是顾家祖传的“镇军玉”。
她将地图平铺在案上时,昨夜的血线突然活了。
那道浅淡的红丝从“将军府”三字处窜出,沿着羊皮图的褶皱游走,像条被唤醒的赤蛇。
林昭昭的呼吸骤然急促,指腹跟着血线移动,直到它在地图中央停住,晕染出两个模糊的字:“玄室”。
“演武场东南角!”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按在地图边缘的小字上,“你父亲当年巡查府邸,在批注里写过......此处夯土回声空荡,像底下有空腔!”
顾廷远的手指猛地扣住案几。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血线圈住的位置,喉结动了动。
记忆突然涌上来——七岁那年的雨夜,父亲穿着染血的玄甲蹲在他床前,沾着泥的手抚过他额头:“阿远,若有一日听见地底龙吟,无论如何......”
“父亲失踪前最后一句话是‘地底有龙吟,非吉兆’!”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指节因用力泛白,“原来他说的龙吟,是地宫的风声!”
林昭昭的手覆上他手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粝的茧传来,顾廷远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在抖。
他侧头看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睫毛上洒了层金粉——这个总在黑暗里摸线索的姑娘,此刻眼里亮得像有团火。
“今夜!”她抽回手,将地图小心卷好塞进怀里,“等月上柳梢头!”
子时三刻的将军府像口倒扣的铜钟。
顾廷远蹲在演武场东南角,玄色劲装沾了草屑,怀里的铁锥还带着体温。
他按照武将勘地的老法子,在三十六处桩位依次下锥——前六处都传来扎实的闷响,直到第七锥。
“叮!”
铁锥没入三寸时,回音突然变了。
顾廷远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地面。
地底传来空洞的嗡鸣,像有人在敲一口倒扣的瓮。
他用锥柄轻敲地面,土质明显比别处松软,混着新翻土的潮腥气——这不是自然沉降,是有人近年动过土。
铁锥再往下探半寸,碰到了硬物。
顾廷远眯眼发力,一块青砖被挑了出来。
砖底刻着细密的云纹,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砖下延伸的铜管——管壁刻着缠枝莲纹,正是宫中御用的“气脉导流管”,用于给密闭地宫输送空气。
“这不是地窖!”他捏着铜管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压得极低,“是陵寝通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