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另一头突然传来梆子声。
陈德全换了身洗得发白的老仆衣裳,提着灯笼慢悠悠走着,梆子敲得抑扬顿挫——“咚,咚咚,咚”,正是宫中早已废止的“子时三鼓”旧制。
守夜的更夫们扛着木牌围过来,有人嘀咕:“这老东西敲的什么?如今都按韩相改的‘五更三点’......”
青禾蹲在墙角的石榴树后,指尖的火折子擦出火星。
她将鱼骨粉和硫粉混着松油搓成的灯芯扔进瓦罐,蓝莹莹的火光立刻窜起来,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更夫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有人指着那团鬼火尖叫:“鬼、鬼火!将军府闹鬼了!”
顾廷远借着混乱撬开三块地砖。
石门露出的瞬间,寒气裹着腐土味扑面而来,门楣上的刻字被青苔掩了半,他用剑尖刮开,“南陵禁枢,擅入者诛”几个字赫然入目。
林昭昭是摸黑过来的。
她袖中藏着个陶瓶,里面装着母亲手札里的“蚀铜露”——用醋浸乌头根,再兑上硇砂,专化铜锈。
她蹲在顾廷远身侧,将药水滴进锁孔,看着绿色的铜锈像雪遇阳光般融化,露出七枚排列成北斗状的铜钉。
“一钉春,二钉夏......”她默念着母亲教的童谣,指尖拂过铜钉,“七钉归心!”
第一枚铜钉拔出时,石门发出嘶哑的呻吟;第二枚,门缝里渗出冷风;第七枚落地的刹那,“咔”的一声,石门竟自己退进墙里。
陈德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望着门内螺旋而下的石阶,银须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这机关......是李氏旧部的‘七归锁’,当年老奴跟着李娘子学过三个月,后来韩相......”他突然哽住,喉结动了动,“唯有亲传弟子知晓口诀!”
林昭昭回头看他。
老人眼眶通红,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倒像比地道里的鬼火更骇人。
顾廷远的手按在她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衣传来:“我先下去!”
“等等!”林昭昭拉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撒点雄黄酒,防蛇虫!”
演武场的骚动渐渐平息时,苏玉容正站在东阁镜室里。
这里的镜子都是顾母当年让人特制的,镜面倾斜三十度,能将整个房间尽收镜中。
她抬手调整最左边那面铜镜,水银镀层的反光扫过墙面——有什么东西在光下一闪。
她屏住呼吸,将铜镜角度再调半寸。
隐画渐渐显形:先皇真宗穿着明黄龙袍端坐,韩琦跪在阶下呈递文书,背景里的洞穴入口竟和演武场的石门有七分相似。
画侧的小字被墨迹晕开,她凑近辨认:“庆历三年七月初七,真宗移灵,顾侍卫目击,灭。”
“顾侍卫......”苏玉容的指尖抚过字迹,指甲几乎掐进墙里。
顾廷远的父亲正是真宗贴身侍卫,那年七月初七之后,顾家便开始走背运。
她突然听见镜中传来响动,抬眼望去,身后的影子被镜子拉得老长,像是多了道黑黢黢的轮廓。
她猛地转身。
空无一人的镜室里,只有穿堂风掀起她的裙角。
刚才那声轻笑还在耳边盘旋,像片落在心尖上的碎冰。
苏玉容摸了摸掌心的汗,将铜镜缓缓归位——隐画重新被墙皮盖住,仿佛从未出现过。
镜面上的反光晃了晃,映出窗外掠过的一道黑影。那影子身形矫健,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在窗纸上留下个转瞬即逝的印记——是个歪歪扭扭的“卍”字,和地宫石壁上的刻痕,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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