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明！”顾廷远要去拉他，却被他挥开手，力道大得惊人。
“影卫追来了。”顾廷明的声音像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这石栓是暗门的承重枢钮，扳下去能锁死通道。但……但锁了就开不了。”他突然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得惨烈，“我中了韩琦的七日毒，活不过今夜。能替你们断后……值了！”
巨石滚落的轰鸣淹没了顾廷远的低吼，震耳欲聋。林昭昭看见顾廷明的身影被尘烟吞没前，对着暗门缝隙里的光笑了——那是京城方向的光，是他流放十年后终于能看见，却再摸不到的光，是他用生命守护的光。
“廷明！”顾廷远一拳砸在井壁上，指节渗出血来，红得刺目。
林昭昭按住他的背，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像擂鼓般震动。顾廷明是顾父临终前托付的幼弟，这些年在边关替顾廷远挡过三箭，挨过七刀，如今却连尸骨都留不下，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他说想看京城的雪。”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今年冬天，我们带他看。”
顾廷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将军的冷硬，眼底的悲伤被戾气覆盖。他转身走进暗门，火折子“噌”地亮起，火光跳跃，照亮了满墙的铜匣，照亮了满室的秘密。
最中央的木架上，摆着一方镶嵌东珠的檀木盒，东珠圆润，泛着冷光。盒盖上“遗诏”二字是真宗的御笔，龙飞凤舞，带着帝王的威严。
林昭昭跟着走进去，寒气冻得她指尖发僵，血液都仿佛要凝固。青禾举着火把，火光在木架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鬼魅在跳舞。陈德全扶着墙慢慢挪进来，脚步蹒跚，目光扫过那些铜匣，突然顿住，浑身颤抖：“这是……当年娘娘的妆匣？”
他颤巍巍地摸向最下层的一个描金匣子，匣盖上的并蒂莲纹已经褪了色，却和李氏画像里的妆匣分毫不差，是李氏的心爱之物。林昭昭上前打开，里面躺着半枚长命锁——金丝缠珊瑚珠，红得耀眼，和笼中承渊描述的“母妃临去前给弟弟系的”一模一样，是双生子的信物。
“原来……”她的声音发涩，带着无尽的悲凉，“韩琦不仅换了孩子，还把李氏的遗物都封在这里，就为了让真相永远沉在井里，永远不见天日！”
顾廷远的火折子突然晃了晃，火光摇曳。他站在最里侧的木架前，手中的光映出墙上的浮雕——两条交尾的龙，龙鳞清晰，气势磅礴。龙首处各有一个凹痕，正好能放下天子行玺和副启陵钥，是天造地设的契合。
“昭昭。”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带着一丝凝重，“过来。”
林昭昭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两条龙交尾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门缝，门缝里透出的光比火把更冷，更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伸手摸了摸门缝，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那不是石头，是精铁，是浇铸的铁门，是锁住终极秘密的门。
“这是第二道暗门。”顾廷远将两枚玉印按进龙首凹痕，玉印与凹痕严丝合缝，发出“咔哒”的轻响，“当年我父亲的日记里提过，皇陵秘库有内外两重，内库藏着……”
“藏着什么？”青禾的火把凑近，火光映在铁门上，照出门上錾刻的“李氏遗诏”四字，铁画银钩，是李氏的笔迹。
林昭昭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想起前几日在宰相府查到的密报——韩琦的死士曾在深夜潜入皇陵，却空手而归，狼狈逃窜。原来真正的秘密，藏在这秘库的最深处，藏在这道精铁铸成的门后。
顾廷远的手按在铁门上，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林昭昭能听见他的指节在发力时的轻响，能听见铁门缓缓挪动的闷响。
就在铁门即将开启的刹那，暗门外突然传来承渊的尖叫，带着惊恐的颤音：“小心！那是……”
“吱呀——”
铁门开了。
寒气裹着某种熟悉的檀香涌出来，是雪魄香的清冽，是李氏生前最爱的香。林昭昭眯起眼，看见门内站着一道身影，身形挺拔，穿着明黄龙袍，冠冕上的朱缨垂落，映着跳动的火光。
火光映着那人的脸，与今日在御书房外见过的仁宗承泽分毫不差——一样的丹凤眼，一样的朱砂痣，连冠冕上垂的朱缨结，都与承泽头上那顶一模一样，像从同一面镜子里走出来的人。
他怀里抱着一卷金线绣边的诏书，诏书泛着陈旧的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笑容冰冷，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找的‘李氏遗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