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踏过门槛时,林昭昭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根根倒刺,绷得生疼。
她盯着对方行走的轨迹——双肩像被固定在铁板上,僵直得没有一丝弧度,每一步都精准落在两块青砖的接缝处,分毫不差,连袍角扬起的弧度都像量过尺寸,刻板得诡异。
更诡的是,这样近的距离里,她竟听不见半丝呼吸声,死寂得像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青禾。”她压低声音,指尖在袖中摩挲那撮从发簪上刮下的香灰——这是前日在宰相府查账时,发现账本边缘有苦杏仁味,特意留的验毒粉,藏着破局的关键。
青禾会意,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半步,脚尖碾过青砖,将火把往傀儡脚边带了带,火光斜斜打在对方玄色靴底,映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昭昭手腕微抖,香灰如细雪般洒在对方脚面,轻飘飘的,却带着夺命的锋芒。
“嗤——”
火星突然从灰里窜起,幽绿的火焰裹着苦杏仁味腾起三寸高,妖异得刺眼。
林昭昭瞳孔骤缩——这与她在宰相府密道里,发现哑女们喉间残留的毒粉燃烧时,是一模一样的颜色,是韩琦秘制的哑筋散,能封人喉舌,控人筋骨!
“昭昭?”顾廷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惯常的沉稳,却藏着丝紧绷,掌心已经按在刀柄上。
她转头时,正看见他单掌劈向傀儡面门,掌风带起的气浪掀得对方额前碎发乱颤,可那双与承泽如出一辙的丹凤眼,竟连半分眨眼的意思都没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活人遇风必闭目。”顾廷远收回手,指节在身侧捏得发白,青筋暴起,“我爹日记里提过,韩琦早年在西夏学过控魂术,用哑筋散混着曼陀罗熬成药,灌进活人喉咙里,把人变成任人摆弄的‘影傀’,没有自主,没有意识!”
他话音未落,突然抬膝猛撞傀儡膝弯,膝盖撞在骨头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身影“咚”地跪了下去,腰背却仍挺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线吊在房梁上,僵硬得没有一丝弯折,透着渗人的诡异。
青禾的匕首已经抵住傀儡后颈,刀锋贴在皮肉上,寒光凛冽。
她动作极快地划开衣襟,刀尖挑开夹层的暗袋,从里面抽出块巴掌大的铜牌,借着火光看清上面的刻字时,指尖猛地一颤,匕首险些脱手:“癸丑年造......影傀叁号?背面还写着‘承泽替身·七日轮换’!”
她猛地抬头,眼里烧着怒火,声音发颤:“他们不是养了一个假皇帝,是在批量造!上个月我在御药房听见的‘七日进参汤’,根本不是补身子,是给这些活偶喂药!是续命的毒药!”
陈德全扶着墙慢慢挪过来,枯瘦的手在傀儡脸上虚虚抚过,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肉,像摸在一块寒铁上。
“承泽......”他的声音抖得像秋末的枯叶,带着无尽的悲凉,“五岁那年,你在御花园被猎狗咬了裤脚,哭着扑到娘娘怀里说‘小狗牙齿凉’,还闹着要摘宫里的海棠花。”
傀儡的眼珠动了动,机械得像上了发条的木偶,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君者,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姿。”
“不是!”陈德全突然抓住傀儡肩膀摇晃,力道大得惊人,银白的胡须沾了泪,湿成一缕一缕,“当年你见着黄狗就往我身后躲,连御膳房的酱骨头都不敢要!这不是我的小殿下,不是......”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额头重重撞在木架上,发出闷响。铜匣“当啷”落地,震得半枚长命锁滚到李承渊脚边,金丝缠珊瑚珠,在火光下泛着凄艳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