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缩在阴影里的李承渊突然动了，像一尊沉寂多年的石像，终于有了裂痕。
他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跪下来，颤抖的手捡起长命锁，指尖触到冰凉的珊瑚珠，烫得他心口发疼。又缓缓抬眼望向傀儡，目光里的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照出他眼角两道青黑的泪痕——那是在南陵寒窖里，被霉湿的草席磨出来的，刻了二十年，消不掉，抹不去。
“弟弟......”他哑着嗓子唤，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他喘不过气，“我是阿渊啊，你刚出生时，我偷摸掀过你的襁褓，你皱着小脸打了个喷嚏，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傀儡垂眸看他，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没有一丝波澜，声音依旧平板：“朕无兄。”
“啪”的一声。
长命锁从李承渊指缝间滑落，砸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响，像心碎的声音。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哭腔，凄厉得像寒夜里的狼嚎。越笑越厉害，最后整个人蜷成虾米似的，额头抵着地面，肩膀抖得像被风吹的芦苇，抖得撕心裂肺：“我就想看看他......我在寒窖里数了三千六百五十块砖，每块砖都刻着‘阿泽’......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的指甲抠进砖缝里，指节泛着青白，渗出血珠：“他们说我是冒牌的，可我这里......”他重重捶了捶心口，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恸，“这里疼得要裂开的时候，他怎么就不疼？”
秘库里突然响起“咔嗒”一声，轻得像老鼠啃噬木头，却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林昭昭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寸角落。
不知何时，诏书木架后的墙面裂开道半指宽的缝隙，有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卷着股腐朽的书纸味，混着雪魄香的清冽，钻人鼻息。
顾廷远已经将她护在身后，玄铁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凛。目光如刀扫过那道缝隙，沉声道：“是机关。”
“里面......”陈德全抹了把脸，擦掉眼泪，声音哑得像破了的胡琴，带着最后的希冀，“可能藏着娘娘真正的遗诏，藏着能定乾坤的真相。”
李承渊突然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可眼底却烧起簇小火——那是在寒窖里，他借着月光看墙上刻的“阿泽”时，才会有的光，是不甘，是执念，是二十年的怨与念。
他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那道缝隙，鞋底碾过长命锁，发出细碎的响，像踩碎了他最后的奢望。
“我要......我要亲自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就被冷风吞没。
“小心！”青禾突然扑过来，声音里带着惊恐的尖啸。
但已经晚了。
李承渊的手刚触到缝隙边缘，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石壁。整面墙突然发出闷响，像巨兽的咆哮，震得地动山摇。
林昭昭看见顾廷远的瞳孔骤缩，下一秒，他揽着她的腰猛往后退，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就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一块磨盘大的石砖“轰”地砸下来，溅起的灰尘迷了所有人的眼。那道缝隙正缓缓扩大，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隐约能看见倾倒的木架，碎裂的铜匣，还有半卷散落在地的黄绢，在穿堂风里轻轻翻动，像一面招展的旗，招展着二十年的阴谋与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