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突然翻涌,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那年雪夜,天寒地冻,母亲咳着血往她颈间塞玉佩,掌心的木槿叶还带着体温,温热而柔软:“昭昭,若有一日见着同纹的叶子,便是娘亲替你见过李娘娘了。”她颤抖着摸出颈间玉佩,木槿花瓣的刻痕与老妇掌心的皱纹重叠,严丝合缝。
“我母因何而死?”她用手语比得急切,指尖发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
老妇的手指在棺壁上拖出血痕,字迹潦草却清晰:“护你逃出宰相府那夜……被韩琦箭穿心肺。”她又指向自己喉管的铜匣,眼神里带着急切,“我知一物——‘承泽玺’,藏于奉天殿龙柱暗格。真皇子登基,需以此玺合声,方能激活传位金钟。方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井上传来铁链崩裂的脆响,刺耳得钻心。
“昭昭!”青禾的尖叫混着尘土坠落声,穿透了井底的黑雾,“苏玉容的人引塌了上层通道,石门要关了!快上来!”
顾廷远的怒吼紧跟着炸响,带着焦急和担忧:“快抓绳!我拉你上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林昭昭刚要去扶老妇,却被那双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惊人。
老妇的指甲深深掐进她掌心,一笔一划划下数字,血珠渗出来,落在棺木上:“七、三、五——龙柱第七级,第三缝,五寸深。记好!”
“走!”她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将林昭昭推向井壁铜环,自己翻身滚进棺里,动作决绝。
林昭昭伸手去抓,只触到一片衣角,冰凉而粗糙。棺盖“轰”地合上,整口黑棺竟顺着井底的暗流往下沉,激起一阵水花,眨眼便没入浑浊的水中,消失不见。
“等等!”她喊出声,声音被毒瘴撕得破碎,在井底回荡,“娘娘!”
青禾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顾廷远的力道从头顶传来,铁链“吱呀”作响,她被拽着往上冲,风声在耳边呼啸。
井底的黑雾在身后翻涌,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恍惚间,她看见老妇贴在棺盖上的手语,指尖颤抖,却带着坚定的光:“去找你真正的母亲……她活着。”
等被拉上井台时,林昭昭的掌心还攥着那半片木槿叶,叶片干枯,却带着一丝温热。
顾廷远的盔甲沾着血,应该是刚才搬石梁时擦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只盯着她的脸,眼神里满是担忧:“伤到哪了?有没有事?”
青禾举着银针在她身周打转,检查她是否中毒,突然僵住,脸色惨白:“小姐!将军!快看!”
林昭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井壁的符咒正在剥落,碎成一片片,头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方才的入口已被塌下的石块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出口……没了。”青禾的声音发颤,带着绝望。
林昭昭望着掌心的木槿叶,叶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像母亲当年未干的血。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杂乱,混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是苏玉容的人追来了,他们循着声音,找过来了。
顾廷远抽出佩刀挡在她身前,刀光凛冽,映着她眼底的光。那里面有悲痛,有愤怒,更有一团烧得更旺的火,坚定而灼热:“承泽玺,龙柱七三五。”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还有路。还有一条路能走!”
头顶的尘土落得更急了,一粒石子砸在顾廷远的头盔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