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顾廷远反手将诏书塞回她怀中,动作重得几乎要勒疼她手腕,语气不容置疑,“你懂医。若仁宗真中了毒,或被替身替换,只有你能辨出真假解药,能救他的命!”他解下腰间刀鞘,用刀尖在地上划出弯弯曲曲的线路,纹路清晰,“我走明路,引禁军去金水桥;你走暗道,从慈宁宫后苑绕到福宁殿。一个时辰后,奉天殿外见。”
林昭昭还欲争执,却见他眼底燃着簇火——那是当年他在沙场上说“此战我必护你周全”时的眼神,坚定如铁,不容动摇。
她闭了闭眼,将诏书贴紧心口,声音带着哽咽:“顾廷远,你若敢让我等超过一个时辰……”
“昭昭。”他突然低头,在她额角落下极轻的一吻,像羽毛拂过,带着温热的触感,“我这条命,早该在二十年前父亲被杀那晚随他去了。可现在……”他指腹蹭过她耳后那道淡疤——当年替嫁时被马匪划伤的,动作轻柔,“我总得活够本。”
青禾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耳根泛红。
李承渊却突然拽住顾廷远的衣角,用沾着泥的手指比了个“人”字——他虽被囚多年,却还记得李氏教的简单手语,是“一起走”的意思。
顾廷远蹲下来,与他平视,眼神温和:“我保证,带你去见你娘的牌位。”
密道里的潮气浸得林昭昭后颈发凉,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
她摸黑往前走,每一步都数着砖缝:七步左转,十三步避梁,这是父亲当年在信里提过的“内廷密径”,一步都不能错。
可走到第三十七步时,她突然顿住——空气里有焦味,不是普通的烟火,是硝石混着骨粉燃烧后的苦腥,刺鼻又熟悉,是韩琦惯用的硝骨粉!
“夫人!”青禾从前面摸回来,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密道尽头被火封了,地上全是硝骨粉的残烬……火还没灭,烟呛得人喘不过气……”她拉住林昭昭的手,往回带,力道急切,“我们得赶紧退——”
退路却被截断了。
两人转身时,身后传来“咔嗒”一声,是砖石归位的闷响,沉重而决绝。
林昭昭摸向墙面,触手是新抹的泥灰,还带着湿气——有人早就在这里守着,等他们一进来就封了入口,这是个陷阱!
黑暗中,只剩青禾怀里的残灯还亮着豆大的光,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上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禁军的皮靴碾过青石板,咚咚作响,震得密道都在颤。呼喝声顺着墙缝漏进来,尖利刺耳:“奉旨清道!血诏逆贼,格杀勿论!”
林昭昭贴墙而立,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诏书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
油布裹着的血诏还温着,上面的血字该还鲜艳——可路,断了。
青禾摸出火折子,想再照照四周是否有其他出口,指尖发抖。
火星亮起的刹那,林昭昭瞥见墙根有片黑灰,是方才被火烧剩的,薄薄一层,盖着砖缝。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按在舌尖。
无苦无涩。
是陷阱,却又不像陷阱。
那黑灰里,藏着比硝骨粉更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