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舌尖抵着那点灰，喉间泛起极淡的凉。
她瞳孔骤缩——三年前在宰相府药库，她曾见过韩琦的死士用“燃脉散”封门，那毒灰入喉即灼，此刻却无半分灼烧感。“不是毒火，是障眼火。”她低喃着，指尖在药囊里摸出凝霜膏，抹在鼻下。
这膏子能辟百嗅，是母亲当年随李氏在宫中当差时调的方子。
青禾举着残灯凑近她，火光映得两人脸上都是斑驳的黑灰，像从火场爬出来的厉鬼。
林昭昭闭目深吸，鼻尖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龙涎香混着冰片，是宫中停灵时熏棺的味道。“他们烧的不是密道，是一具棺材。”她睁眼时眼底淬了冰，寒得刺骨，“韩琦要烧给别人看的东西，在棺材里。”
青禾立刻转身，沿着火墙摸索。
焦木碎屑扎得她手背生疼，血珠渗出来，混着黑灰凝成泥团。直到指尖触到一截凸起的棺钉——半掀的棺盖下，露出焦黑的檀木纹路，还带着未散尽的余温。“夫人！”她压低声音唤，气息急促，“这儿有具烧剩的棺材！”
林昭昭快步上前，残灯凑近棺内。
棺底铺着层炭灰，中间有块未烧尽的暗格，铜锁已经熔成半块红铁，烫得能灼穿皮肉。
青禾咬着牙，用发簪挑开熔铁，指尖刚触到暗格边缘，就听“咔”的轻响——暗格滑出半卷炭化的绢图，边角还粘着没烧透的金线，在火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听心叶。”林昭昭迅速从药囊里倒出褐色汁液，轻轻涂在绢图上。
这是用南陵野葛藤汁调的，能让炭化的字迹显形，是母亲传下来的绝技。
果然，随着汁液渗透，绢面上浮起七座极小的棺形标记，每座旁都有蝇头小字：“甲一：换衣三日”“甲二：试毒七日”……最末“甲七”之下，八个小字如刀刻般醒目，字字诛心：“承泽终棺，镇龙脉，代天崩。”
“我……我躺过这个箱子。”
李承渊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刺耳又难听。
他不知何时凑到棺边，沾着泥的手指正指着焦黑的棺底，指尖发颤：“他们说躺进去就能见娘……可每次醒来，都在不同的屋子……”他的瞳孔忽大忽小，像被风吹乱的烛火，满是恐惧，“有次我摸到脸上的粉，和……和御书房里仁宗哥哥的画像一样……”
林昭昭的手猛地一抖，褐色汁液溅在绢图上，晕开一片黑渍。
她想起顾廷远曾说，韩琦这些年总以“仁宗静修闭宫”为由，不许大臣面圣——原来根本不是静修，是每隔七日换一个“仁宗”！
七具“甲子影傀”，哪里是什么七个替身，其实是同一个人反复易容！
李承渊作为李氏长子，容貌本就与仁宗有七分相似，被囚南陵的二十年，哪里是囚禁，分明是训练成活傀儡的“养成所”！日复一日的教习言行、模仿神态，把他打磨成了仁宗的翻版，成了韩琦手中最听话的棋子！
“咚咚咚——”
头顶传来砖石碎裂声，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响。禁军的喊杀声更近了，震得密道都在颤：“逆贼藏在密道！给老子砸！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青禾猛地抬头，见墙顶已经漏下碎土，露出外面的天光，脸色骤变：“夫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墙要塌了！”
林昭昭扫了眼棺内，目光落在那具焦黑的棺木上，突然抓住青禾的手腕，力道狠厉：“装死。”她指向那具半焦的棺材，声音压得极低，“停灵棺出宫，禁军按规矩不能开验。这是唯一的生路！”
青禾瞬间会意，眼神一亮。
三人迅速将李承渊塞进棺底暗格里，林昭昭扯下烧焦的棺布盖在上面，严丝合缝。自己和青禾躺上去，用焦黑的碎布裹住身子，往脸上抹了几把炭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林昭昭摸到怀中的血诏，将它塞进李承渊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掌心——这孩子虽被囚多年，可方才说“见娘的牌位”时，眼底亮得像星子，或许……他才是终结这场阴谋的关键。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