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墙被铁钎捅开个窟窿,冷光顺着缺口刺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昭昭屏住呼吸,听见禁军甲胄摩擦的声响,金属碰撞声刺耳。有人举着火把凑近,火光映在棺木上:“里面有具烧糊的棺材!还有两具焦尸!”
“甲七已焚,余寇尽灭!”为首的校尉粗声粗气,声音带着狠戾,“按韩相令,逆棺送乱葬岗,不得留痕!谁敢多嘴,军法处置!”
棺盖被重重盖上的刹那,林昭昭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胸腔发疼。
棺木被抬起时颠簸得厉害,她能感觉到青禾的手在底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这是她们约好的暗号:若有异动,青禾掐她掌心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棺木突然一震,重重落在地上,停了下来。
“什么人!”
外面传来禁军的呵斥,接着是刀刃出鞘的清响,锐利如裂帛。
林昭昭心口一松——这刀鸣她太熟悉了,是顾廷远的“破阵”,是他的刀!
棺盖被劈飞的瞬间,火星四溅。她被一只带着硝烟味的手拽了出去,力道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顾廷远的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甲叶上沾着血污,额角有道新伤,血正顺着下颌滴在甲叶上,触目惊心。
他身后,二十骑黑甲边军举着火把,杀气腾腾,将禁军围得严严实实,刀光如雪。
“苏玉容当众焚了卷假诏,说你伏诛。”他声音哑得像砂纸,却把林昭昭的手攥得发烫,力道紧得像怕她飞了,“我截了传诏太监——那诏书用的是三年前的旧绢,字是描的。”
林昭昭抬头望向宫城方向。
月光下,宣德门的飞檐像巨兽的獠牙,狰狞可怖。而更深处,垂拱殿的琉璃瓦泛着幽光,沉寂得像座坟墓——真正的仁宗,此刻该还在殿里,被韩琦用“静修”之名困着,生死未卜。
她握紧怀中的血诏,上面还留着李承渊的体温,滚烫而坚定。
“走。”顾廷远将她塞进马背,自己翻身上前,手臂揽住她的腰,力道沉稳,“乱葬岗那边我留了人。先救承渊,再救陛下。”
马蹄声碎,踏过满地月光。林昭昭回头望了眼被抛在身后的棺木,越来越远。
忽然,她瞳孔一缩——方才被丢弃的乱葬岗方向,一缕青烟正笔直升起,不偏不倚,像根细针戳破夜幕,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那烟不散不偏,竟似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托着,笔直升腾,飘向宫城的方向。
“顾郎。”她伏在他背上轻声道,指尖指向那缕青烟,声音发紧,“你看……”
顾廷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峰骤紧,手不自觉按上腰间刀柄,眼神锐利如鹰。
夜风卷来,带着乱葬岗的腐臭味,那缕青烟仍稳稳当当,飘向垂拱殿的方向,像某种暗号,又像某种预告。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乱葬岗深处,那具被遗弃的焦棺里,李承渊正颤抖着展开血诏。
月光透过棺盖裂缝漏进来,照在诏书上的血字上,鲜红如血:“朕,赵祯,今知生母李氏……”
他突然笑了,眼泪砸在绢面上,将“赵祯”二字晕染成两团血花,在月光下妖异而凄美。
远处,垂拱殿的角楼传来三更鼓响,沉闷而悠长。
那缕青烟,仍在夜空中,执着地往更高处去,像是要刺破这片笼罩了二十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