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日在冷宫，老嬷嬷摸着她的手说“仁宗小时候总爱趴在门缝里看李娘子”，想起顾廷远从父亲日记里翻出的“陛下每夜必饮安神汤”——原来不是被蒙在鼓里，是在等，等这口金棺开启，等所有阴谋现形，等一个雷霆万钧的反击！
“你以为只有你母亲有布置？”
阴恻恻的女声像毒蛇吐信，钻进耳膜，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玉容从宫墙阴影里走出来，鬓角的珍珠簪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神怨毒。她托着的青铜灯与林昭昭手中那盏一模一样，只是灯芯焦黑，像被人用脚碾过的残烛，透着死气。
“韩相早算到李氏留灯为引。”她的丹蔻指甲划过灯身，留下一道白痕，“我仿了七盏，就等今日换走真灯——到那时金棺里的，会是你们的骸骨，会是你们的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她突然将灯砸向金棺，动作狠戾，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林昭昭本能地扑过去，手臂扬起，护住金棺。
青铜灯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她的手腕被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真灯，指节发白。
顾廷远的刀风从她头顶掠过，快如闪电，将苏玉容的灯挑到半空——灯座朝下时，凹槽纹路在火光里现了形，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粗糙不堪，与真灯的精致纹路天差地别。
“母模铸的灯，纹路是李氏当年绣的并蒂莲。”林昭昭喘着气摸向自己灯座，指尖拂过那圈流畅的纹路，字字铿锵，“你的，是狗啃的！”
苏玉容的脸瞬间惨白，血色尽褪，眼神里的疯狂变成了惊恐。
她刚要扑过来，龙柱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剧烈摇晃。奉天殿的屋瓦噼里啪啦往下掉，碎成齑粉。青禾突然趴在地上，耳朵紧贴青砖，脸色骤变：“阿昭！地底有脚步声，成列的，由西往东......是禁军！是韩琦的人！”
“韩琦调兵了。”顾廷远抽出腰间令箭，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他要在仪式完成前，把我们全埋在这里，让真相永不见天日！”
林昭昭的目光扫过金棺里的骸骨，又落在李承渊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神坚定。
她蹲下来，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阿渊，你愿不愿，当着天下人的面，认一次娘？认一次你的身世？”
李承渊的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滚烫的，砸得人生疼。
他用力点头，喉结动了动，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哭腔：“认......认阿娘......”
林昭昭站起身，将金灯举过头顶。
昏黄的火光刺破夜雾，像一把捅破黑幕的刀，照亮了沉沉宫墙，照亮了这口藏着秘密的金棺。
她听见顾廷远在身后抽刀，刀刃出鞘的清响震耳欲聋；听见青禾往袖中塞迷香粉，动作急促；听见龙柱里的朱砂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像泣血的呜咽——可这些声音都不如她心跳声大，一下，两下，像在给即将到来的雷霆计数。
忽然，宫墙檐角的阴影里晃过一道明黄。
林昭昭的余光瞥见那抹颜色，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停了。
她不敢转头，怕惊走那道影子，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描摹：明黄龙纹常服，腰间玉佩坠着东珠，莹润光洁；面容与仁宗一般无二，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凌厉——可他袖中滑出的，是一枚完整的“承泽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块冻住的血，与金棺里的半枚玉玺遥相呼应。
金棺里的光越来越盛，照得林昭昭手中的青铜灯微微发烫，温度灼人。
她正想低头查看，灯芯的火光突然歪了一歪，像被谁吹了口气，摇曳不定。
那口气里带着龙涎香，清冽淡雅，是她在御书房闻到过的，属于......当今圣上！
“轰——”
龙柱的震颤盖过了所有声音，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昭昭抬头时，檐角的明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那枚玉玺的冷光，还在她视网膜上灼烧，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