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棺的光仍在往上涌,像一潭被搅乱的星河,在林昭昭掌心的青铜灯上流淌,亮得晃眼。
她盯着金棺表面投下的影子,忽觉那团光晕晃了晃——不是风动,是火光自己歪了。
两枚重叠的影子像两条交尾的蛇,在金棺的骸骨上扭出诡异的弧度,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青禾。”她喉间压着气,指尖在青禾手背快速敲了两下,力道急促。
这是她们约定的“异常”暗号,无声却致命。
青禾立刻俯低身子,丝帕刚要覆上灯面,就见那火光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灰,像有人往金焰里掺了一把烧过的艾草灰,污浊不堪。
林昭昭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母亲遗书中写过,金棺认火需“纯金无杂”,当年李氏为防奸人篡改仪式,特意用南海鲛人油调了灯芯,火焰该是浸过蜜的金,连烟都不带半分杂色。
苏玉容方才掷来的灯虽没砸坏真灯,却趁乱换了灯油!这毒妇,竟藏了这么一手!
“去取棺边血水。”她扯下青禾腰间的帕子,指腹蘸了蘸金棺缝隙渗出的暗红液体——那是龙柱里“流”出来的,先前她摸过,黏而不腥,像掺了朱砂的蜜。
青禾立刻会意,猫着腰扑到棺边,沾了血水递过去,指尖发颤。
林昭昭反手扣住灯罩,在内壁飞快画了个螺旋纹——这是母亲教的净火诀,当年李氏在冷宫点长明灯时,总用这个法子驱走虫蛀的灯烟,百试百灵。
火光骤然一震。
青灰像被抽走的雾,“唰”地缩成一点,“噗”地灭了,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再燃时,金焰重新变得清亮,连灯芯都直了三分,亮得纯粹,亮得坦荡。
林昭昭松了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顾廷远的刀鞘磕地声,沉闷刺耳。
他半蹲着,刀尖抵在龙柱的裂纹上,眼神锐利如鹰。
方才地面震颤时,龙柱表面裂开的蛛网纹此刻更密了,像谁在柱身绷了张红丝帕,触目惊心。
顾廷远用刀背敲了敲,闷响里混着空洞的嗡鸣——这哪是实心的石柱?分明是口裹了石皮的铜瓮!藏着天大的秘密!
“听音管。”他头也不回地伸手,声音冷硬。
青禾早把铜管递上,动作利落。
顾廷远将管口按在裂纹处,耳尖动了动——柱内有风在窜,夹着指甲刮铜的刺响,一下,两下,像有人在黑暗里刻字,带着无尽的怨毒。
青禾凑过去,睫毛忽闪。
她从小跟哑女主子学手语,后来又跟走江湖的先生学了盲文,此刻听着那断续的刮擦声,脸色渐渐白了,嘴唇哆嗦着:“是...是‘甲’...‘子’...‘不’...‘杀’...‘君’...”她喉咙发紧,声音都在抖,“后面是‘杀君者,韩’!”
顾廷远的刀“当”地掉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喉管里咯咯响着要说话,最后只咳出半块带血的玉牌——原来先皇临终前,真的留下了指认凶手的遗诏!韩琦当年封锁的,根本不是什么病逝记录,是这八个字!是这字字泣血的真相!
“将军!”青禾突然伏地,耳朵贴紧青砖,脸色骤变。
地底的脚步声更清晰了,像无数面小鼓在敲,震得人耳膜发疼,“是神机营!”她抬头时眼睛发亮,满是狂喜,“脚步间距三尺三,换步时甲叶响七下——这是先皇亲训的亲卫营,只有持‘承泽玺’才能调!”
顾廷远猛地摸向胸口。
那里贴着块铁牌,是父亲咽气前塞进他襁褓的,说是“见牌如见龙渊”。
他把铁牌按在龙柱裂纹上,金属相触的瞬间,柱内的风声陡然拔高,像谁在吹一支生锈的笛子,呜咽作响。
三长两短,三长两短——地底传来闷闷的钟鸣,悠远而坚定。
“父亲的令,还能用。”他声音发哑,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