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父亲替先皇查李氏之死,被韩琦派的刺客捅了十七刀,最后把这枚龙渊令塞进他手里时,血浸透了半块牌子。原来父亲不是白死的,他留的,是半道能召动神机营的符,是半道能掀翻韩贼朝堂的檄!
“够了!”苏玉容的尖叫刺穿了所有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她不知何时摸了把匕首,明黄帛书在她另一只手里抖得像片叶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林昭昭抬眼就笑了,笑得轻蔑,笑得刺骨。
那诏书的印泥还泛着湿光,“奉天承运”四个字的起笔软趴趴的,像刚学写字的童生描的,毫无风骨。
内廷誊抄房的老太监说过,皇帝诏书要“起笔如斩,收笔如钩”,那是拿了三十年朱笔练出来的筋骨,是旁人学不来的气度。
韩琦再能造假,也造不出内廷笔匠的手!
“苏夫人。”她向前一步,金灯的光照得苏玉容脸色发青,像抹了层死人灰,“仁宗若真要下诏,该用承天门的铜鹤传旨,让太常寺敲三通云板,再请三公九卿跪听。你这诏书...”她顿了顿,字字诛心,“倒像在宰相府西花厅,蘸着新磨的墨写的。”
苏玉容的匕首尖戳进掌心,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喊禁军动手,可那些禁军早被顾廷远的刀风镇住了,缩在柱子后面直打颤,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西阙门传来“轰”的一声——门闩断了,木屑纷飞。
“奉先皇密令,清查西水司!”
喊声响得像炸雷,震得宫墙都在颤。
林昭昭转头,就见一员武将骑马冲进来,铠甲上的鳞片闪着冷光,面容刚毅,煞气腾腾。
是陈铮!
顾廷远的旧部校尉,当年在边境救过他一命的那个黑面汉子,是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忠勇之士!
他手里举着块铁牌,和顾廷远的龙渊令一个模子刻的,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龙柱突然轻震。
那些蛛网似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水也不流了,像被谁按了暂停,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昭昭抬头,檐角的阴影里又晃过那道明黄。
这次她看清了——那人袖中滑出的承泽玺,边缘有个米粒大的缺口,和她在御书房见过的仁宗玉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可他指尖的血,却和龙柱里流出来的颜色分毫不差,暗红得像凝固的朱砂。
顾廷远抽出腰间令箭,指向陈铮,声音洪亮,带着杀伐之气:“封锁西阙门——”
话音未落,龙柱里突然传来极轻的“咔嗒”声,细微却清晰。
林昭昭猛地回头,就见金棺的骸骨指尖,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正对着李承渊的方向,像在指引,又像在警告。
李承渊还在哭,眼泪滴在骸骨上,像滴进了滚烫的油里,“滋”地冒起一缕白烟,带着淡淡的腥气。
檐角的明黄身影最后看了眼金棺,转身消失在宫墙后,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风卷着他的龙涎香掠过林昭昭鬓角,她突然想起,仁宗有个胎里带的咳疾,每到秋夜就咳得睡不着,气息总带着三分喘。
可方才那道影子,呼吸匀得像深潭里的水,稳得吓人。
“阿昭!”青禾的手掐住她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龙柱又在流血了!”
林昭昭低头,就见龙柱表面渗出的血正汇成一行小字,在火光里忽隐忽现,带着血的温度,带着龙的威严——“见玺如见朕”。
她抬头看向顾廷远,正撞上他同样震惊的眼神,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而西阙门外,陈铮的喊杀声已经响成一片,像把烧红的刀,正劈开这团裹了二十年的黑雾,劈开这满是阴谋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