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梦......”李承渊突然抓住林昭昭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力道大得惊人,“我记得她的手......凉的,像这玉匣......她把我塞进暗格里,说‘小渊,别怕,等龙柱流血那天......’龙柱......龙柱!”
他突然松开手,转身看向龙柱方向,眼神里满是癫狂的光亮。
林昭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见青禾将西水倒进金棺前的铜盆,动作麻利。
火焰顺着水流爬,在盆底烧出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阿昭!”青禾的声音带着抖,她举着拓好的炭纸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惶与兴奋,“是承泽诏!但缺了两句......”
林昭昭接过纸,心跳得耳膜发疼,指尖发颤。
残缺的字迹里,“甲子非人,乃礼也;承者非位,乃血也”几个字格外刺目,像刀刻斧凿——这不正是金箔上那两句?字字诛心,暗藏玄机!
她抬头看向李承渊,他正望着铜盆里的火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湿痕,滚烫而灼热。
“南陵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笃定,“是你。”
顾廷远的手指在龙柱上叩了两下,突然传来空洞的回响,不是实心的闷响。
他刚要细查,陈铮的脚步声已经撞进院子,急促而沉重:“将军!韩琦调了北衙禁军,可他忘了......”他从怀中摸出半块铁券,锈迹斑斑的表面刻着“顾”字,棱角分明,“当年顾老将军与李侍卫守宫门,铁券分作两半,这半块在李侍卫那......”
林昭昭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锦囊——里面除了遗书,还有半块带血的铁券,被血渍染得发黑。
她猛地翻出锦囊,两块铁券严丝合缝扣在一起,像两瓣久别重逢的花,契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顾廷远将铁券按在龙柱上,力道沉稳。
石屑簌簌落下,一道暗格“咔”地弹出,里面躺着另一半铁券和一纸血书,血字发黑,却依旧清晰。
林昭昭凑近看,心跳如擂鼓,血字已经发黑,却仍能辨认:“持券者,代天行令,诛韩氏,清君侧。”字字铿锵,带着先皇的遗愿,带着无尽的恨意。
李承渊不知何时走到金棺前,眼神清明,不再迷茫。
他捧起西水的火焰,掌心的幽蓝映着龙纹袍上的金线,像团会呼吸的活物,跳跃着,燃烧着。
他一步步靠近金棺,将火种轻轻按在微型骸骨掌心,动作虔诚而郑重。
火焰顺着龙纹窜起来,却没烧着骸骨,反而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女子怀抱婴儿,眉眼温柔,与李承渊有七分相似,正是李氏!
她的嘴唇动着,哼出的调子林昭昭再熟悉不过——那是母亲在她哑了之后,每晚拍着她背哼的摇篮曲,轻柔而温暖,带着无尽的慰藉。
金棺里,半枚承泽玺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与李承渊颈间挂着的残片遥相呼应,发出淡淡的光晕,互相吸引。
就在两片玉玺即将相触时,龙柱顶端突然裂开道细缝,一道低语从地底漫上来,带着湿润的土腥气,沙哑而熟悉:“......玺未全,魂未安,子不认母,何以承泽?”
那声音太像了。
林昭昭的眼泪“刷”地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和母亲临终前,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写“昭昭,替娘看真相”时,耳边的低吟,分毫不差!
李承渊仰头望着空中的虚影,喉结动了动,眼神里满是孺慕与愧疚。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光影,像触碰易碎的珍宝,又慢慢摸向颈间。
那里挂着块羊脂玉佩,刻着个“渊”字,被他捂得温热,带着他的体温,带着母亲的气息。
西水司的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炭纸,“承泽诏”的残页飘起来,掠过顾廷远的银甲,掠过林昭昭的发梢,最后轻轻落在李承渊脚边,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
风里,仿佛还飘着李氏的低吟,飘着二十年的冤屈,飘着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