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走,远处,灰蒙蒙的山头像趴着的牛一样,伏在地平线上。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汽车终于在一个满是尘土的小镇停了下来。方知行扶着父亲下车,之后两人又步行走了五六里山路。
方海喘着气说:“快到了……前面那个村口有棵老槐树的地方,就是方家村了……”
夕阳快下山的时候,两人终于看到了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树下有个穿着旧军装的民兵,端着步枪站岗,看到陌生的方知行和方海,马上警惕地走了过来。
民兵拦住他们,问:“站住!你们从哪里来?”
方知行赶紧拿出介绍信,说:“同志,我们是来探亲的。这是我父亲,他的老家就是方家村的。”
民兵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两人的穿着,这才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
傍晚时分,三个人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走。
路边低矮的土坯房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驴叫声,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粪肥的味道。
民兵领着两人来到一座低矮的土坯院门前,夯土墙上爬着几株枯黄的藤蔓。民兵拍了拍门上斑驳的木板,喊:“铜叔,有人找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张黝黑的脸探了出来。方铜眯着眼睛打量着来的两人,突然眼睛睁得大大的,说:“铁……铁子?”
方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堂兄的手,说:“铜哥!”方铜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看到眼前这情景,民兵咧嘴一笑,开口说道:“果真是铜叔家的亲戚,那我就先回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迈开脚步,胶鞋踩在黄土地上,留下了一连串清晰的脚印。
方铜赶忙侧身,把两人迎进了自家院子。
院内铺着青石板,角落处堆着一摞柴火,一只芦花鸡正低头在地上啄食。
这时,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五六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拐杖,脚步有些不稳地慢慢走出,开口问道:“是不是从京城回来的铁子啊?”
这位老人正是方海的大爷爷。虽说他已年近八十,但腰背依旧挺拔,一双眼睛也还透着精气神。
方海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搀扶老人,嘴里说道:“大爷爷,是我!我带着知行回来看您啦!”
大爷爷的目光越过方海,落在了方知行身上,疑惑地问道:“这该不会是……知行这孩子吧?”
方知行往前挪了挪脚步,神情恭敬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大爷爷,您好。”
“好,真是太好了!”大爷爷的声音突然提高,朝着屋里其他人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忙活起来,烧水、做饭,别耽误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大家都忙碌了起来。
方铜的妻子王氏,身边牵着两个瘦小的孩子,有些胆怯地站在角落里;
方铜的大儿子方青树,是个二十岁出头、身材壮实的小伙子,手脚麻利地搬来了长条板凳。
方海打开随身带的蓝布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一边拿一边介绍:
“这是给您带的‘大前门’香烟,这是给孩子们准备的糖果,还有这些旧衣服,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