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从篮子里拿出那壶白酒,缓缓倒在坟前的地上,轻声说道:“爹,这是您以前最爱喝的老白干,今天我特意带过来给您尝尝……”
燃烧后的纸灰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方知行看着父亲弯腰洒酒时佝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在京城轧钢厂里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七级工人,在这一刻,也不过是个思念父母的孩子罢了。
“来,知行,给你爷爷奶奶磕个头。”方海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地招呼方知行。
方知行恭恭敬敬地对着两座坟墓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发现大爷爷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银白色的胡须在风中轻轻颤动。
“走吧,咱们去祠堂。”老人的话语简短而有力。
方家的祠堂坐落在村子中心,是一栋覆盖着青砖灰瓦的古老建筑。
当那扇布满斑驳痕迹的木门被推开时,祠堂内部光线昏暗,供桌上整齐摆放着历代祖先的牌位。
大爷爷颤颤巍巍地点燃三炷香,递到方知行手中,说道:“给祖宗上柱香,跟他们说说,咱们老方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后辈。”
袅袅香烟缓缓升腾,方知行在祖先牌位前深深弯腰鞠躬。
供桌最上方,“方氏始祖”那四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环境中隐约闪烁着微光。
回到方铜家后,方知行和父亲一起商量事情。
“爸,我打算给村里捐些钱。”方知行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家的祖坟在这里,以后还得靠乡亲们多关照。”
方海点了点头,回应道:“确实该表表咱们的心意。那你打算捐多少?”
“我想着捐五十块,您觉得这个数额怎么样?”
方海思索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咱们再多加二十块吧。”
到了中午,村长被请到了方铜家。村长是个五十多岁、
身材精瘦的男人,当他听说方家父子要给村里捐款时,连忙摆着手推辞:“这可不行,你们是回来探亲的,哪能还让你们出钱呢……”
方知行把七张面值十元的“大团结”钞票塞进村长手里,说道:“叔,这是我和我爸的一点心意。村里可以用这笔钱修修道路,或者给村里的孩子们买些课本。”
村长的手有些颤抖。
要知道,七十块钱的数额,相当于一个身强力壮的劳动力一整年挣的工分。
他郑重地把钱放进贴身的衣兜,承诺道:“你们放心,这笔钱我一定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在即将告别村落的前一晚,方知行将方铜叫到屋后。
皎洁的月光下,他掏出二十张“大团结”,开口说道:“铜叔,这二百元您拿好。”
方铜的反应如同触碰到滚烫的东西,慌忙向后退了几步,急忙摆手拒绝:“这绝对不行!这么多钱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