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温泉会所”停车场,张文菁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后背的冷汗把薄毛衣完全浸透了。
黑色塑料袋里的八十万现金,在后座散发着油墨和不安的味道。
电子音最后那句“七分”,像根刺扎在她神经上。
她猛地抬头,对着后视镜,近乎粗暴地用手背擦掉脸上残余的烟熏眼影和口红。镜子里露出一张苍白、疲惫,但眉眼干净清秀的脸。她盯着看了几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七分?够用了。我没什么不能赌的”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温泉会所金碧辉煌的大厅暖气开得十足,空气里飘着甜腻的精油味和隐约的水声。张文菁裹紧大衣,尽量自然地穿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走向通往VIP区的专用电梯。两个穿着黑西装、耳麦线蜿蜒进领口的保安,像两尊门神立在电梯口,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四点五十八分。
她心脏在肋骨下狂跳,几乎要撞出来。脚步却丝毫不停,径直走向电梯旁巨大的室内景观鱼池,假装被里面几尾慢悠悠游动的金龙鱼吸引。
眼角余光死死盯着电梯口。
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其中一个保安的耳麦似乎闪了一下红光,他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员工通道。
七分钟空档!
张文菁像离弦的箭,冲向那部刚刚合上门的VIP电梯,手指疯狂地戳着上行按钮。电梯门在她几乎绝望的目光中,缓缓重新打开。
她闪身进去,按下17楼。电梯无声上升,光滑的金属壁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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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市另一头,“快活林”洗脚城306包房。
烟雾缭绕,劣质香薰也盖不住脚丫子和廉价按摩油混合的怪味。王彧瘫在宽大的按摩床上,脚泡在木桶浑浊的热水里,脸色比那水还难看。他烦躁地把手里的牌甩在油腻的小桌上。
“操!又特么输了!万海那个老王八蛋!断老子财路!”他抓起旁边半瓶啤酒,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老子给他鞍前马后多少年?啊?现在他是自身难保,可连点汤都不给老子留!”
旁边一个穿着紧身豹纹裙、浓妆艳抹的洗脚妹假笑着给他捏肩:“王哥消消气嘛,万老板那么大产业,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快活了……”
“快活个屁!”王彧一把推开她,眼睛通红,“他进去了!懂吗?进去了!大成矿业…不,现在叫天禹集团了!禹老板才是真龙!老子得找条新路!”他眼神闪烁,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夹克内袋,那里有个硬硬的小U盘。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力道之大,整扇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巨响。
烟雾被劲风冲散,露出门口站着的一群人。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紧身T恤,露出虬结的臂膀,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额头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油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阴冷地盯着王彧。
包房里瞬间死寂。洗脚妹尖叫一声缩到墙角。
王彧脸上的醉意和愤怒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惨白。他认得这个人——陈胜龙!禹天成最忠心的疯狗!
“龙…龙哥?”王彧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陈胜龙没说话,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厚实的皮靴踩在廉价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带来的人迅速散开,堵死了门口和窗户。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劣质音响里还在播放的软绵绵的情歌。
陈胜龙走到王彧的洗脚桶边,低头看了看那桶浑浊的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王经理,好兴致啊。”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万老板刚进去,你就在这儿…快活林?”他俯下身,凑近王彧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听说…你手里有东西,能让禹老板‘惊喜’一下?”
王彧浑身一抖,夹克内袋那个硬方块瞬间变得像烙铁一样烫。完了!谁走漏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