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菁走出“汇鑫小额贷款”时，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刚拿到手的八十万现金——乱世之中，现金才能起作用。冷风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脱感。她刚把装着钱的袋子塞进自己那辆二手大众的后备箱，手机就响了。
一个隐藏号码。
她心脏猛地一跳，飞快接通，压低声音：“喂？”
“张律师，魄力十足！效率也不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处理的电子音，冰冷、毫无情绪波动。
“你到底是谁？”张文菁背靠着冰冷的车身，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稀疏的行人。
“可信的人。”电子音答非所问，“万海的时间不多了。禹天成的情妇林曼，现在在‘云顶温泉会所’VIP3号房。保险箱就在她床头后面那幅仿制的《向日葵》后面。”
张文菁呼吸一窒：“我凭什么信你？你……”
“信不信由你。”电子音打断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提醒你一句，林曼的保镖五点整会换班，只有七分钟的空档。密码，0321。对了，”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意味，“别化妆，你素颜比烟熏妆顺眼点，勉强够七分。”
电话被挂断，只剩忙音。
张文菁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又是“七分”！这个莫名其妙的评价，哪里都有这个词！一股被彻底看透、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向街角高处、正对着她停车位置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个，属于街对面那家灰扑扑的“老王打印社”。打印社的二楼窗户紧闭，拉着厚厚的深色窗帘，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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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社二楼，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台嗡嗡作响的旧服务器闪着幽绿的光。
尹航摘下单耳的蓝牙耳机，随手丢在堆满线缆的桌子上。他面前并排放着三个老旧的显示器。
左边屏幕，是“云顶温泉会所”VIP3号房走廊的实时监控，画面里，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正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
中间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是东平市各个交通路口的实时路况。其中一个画面被放大，正是张文菁那辆二手大众，正打着转向灯，汇入车流，方向明确地朝着城郊驶去。
右边屏幕，赫然是证券公司VIP室的内部监控回放！画面定格在王涛瘫在沙发上、满脸惊恐的那个瞬间。
尹航的目光在三个屏幕间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中间屏幕上张文菁那辆小车的实时画面上。他伸手，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敲了几下。
右边屏幕切换，变成一个加密的聊天界面。一个备注为“龙”的联系人头像在闪烁。
尹航手指翻飞，一行字发送过去：
【陈胜龙，王彧在‘快活林’洗脚城306包房，刚输了三万，正骂万海断他财路。他说，手里有东西能让你老板‘惊喜’一下。】??
发送。
他靠回吱呀作响的旧转椅里，拿起桌角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弥漫开。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
楼下街道，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打印社门口，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里，张文菁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最后看了一眼打印社二楼那深色的窗帘，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加速，汇入了通往城郊的车流。
尹航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划，关掉了张文菁那辆车的监控画面。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在昏暗的房间里低低回响。
窗外的城市，暮色四合，巨大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将东平市的夜晚涂抹上光怪陆离的色彩。一场由九百八十万杠杆撬动的风暴，一个带八十万现金玩命的冒险，以及一条由匿名短信点燃的导火索，正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同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