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老城的烟火气正浓。
狭窄的老街挤满了下班族和放学的孩子。
自行车的铃声、小贩的吆喝、邻居的闲扯,混在一起,吵吵嚷嚷。
空气里飘着油烟、饭菜香,还有一丝角落垃圾的酸腐味儿,这就是老街特有的味道,鲜活又真实。
李凡的电动车在人群里灵巧穿行,最终停在了“老张牛肉面”那熟悉的蓝棚下。
车还没停稳,厨房就炸出老张的大嗓门:
“小凡来啦?老样子?大碗加蛋,多放香菜!”
“哎,张叔,没错儿!”
李凡笑着应声,摘下头盔。
额头的汗被晚风一吹,凉丝丝的。
刚经历过影袭者的生死搏斗,又在数据里泡了几个小时,他现在只想扑进这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里,找点安生。
这是他少数能喘口气的地方。
油腻的桌子,墙上的旧菜单,吱呀响的电扇,老张夫妇忙碌的身影…一切都踏踏实实的。
没有幽灵订单,没有能融化的杀手,只有热乎的生活气儿。
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老位置,那儿清净又能看街景。
可一抬头,脚步猛地钉住了。
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
一身深灰西装,剪裁完美,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连袖口露出的表带,都闪着内敛的光。
在这片随意甚至邋遢的老街,这身行头扎眼得厉害,像古画上突兀地甩了一滴现代墨点。
更怪的是,他周围像有道无形的墙。
店里人不少,邻桌大声说笑,服务员穿梭,油烟味浮动,可他那儿却异常安静。
他就那么笔挺地坐着,姿态优雅,和这闹哄哄、油腻腻的面馆格格不入,透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反差。
李凡的心,莫名空跳了一拍。
那股熟悉的、被盯住的感觉又爬上脊背,但这次更沉、更深。
像平静海面底下汹涌的暗流,不易察觉,却藏着巨大的力量。
“那是……”
老张端着面出来,看李凡杵着不动,顺着他目光瞅过去,也是一愣,“哦,那位先生刚来,说是等人。小凡你要不坐旁边?”
李凡压下心里的异样:
“没事张叔,我坐边上。”
他选了个能瞥见男人侧脸的位置,坐下时目光飞快扫过。
男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皮肤是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他没看手机,也没看菜单,眼帘低垂,像在沉思,又像只是放空。
修长的手指搭在油腻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极慢地敲着。
嗒…嗒…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李凡绷紧的神经上。
他的牛肉面很快端上来。
热汽蒸腾,牛肉整齐码着,翠绿的香菜浮在浓汤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要搁平时,他早狼吞虎咽了。
可今天,这碗心心念念的面,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他能感觉到,那男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粘在自己身上。
不是赤裸裸的打量,更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李凡强迫自己低头,筷子刚挑起面条——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转过了头。
四目,瞬间撞上。
男人的眼睛深不见底,瞳孔是纯粹的墨色,像两口千年的枯井。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上扬,勾出个极淡、极温和的笑。
但那笑没渗进眼底。
那双深邃的眼,冰冷平静,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进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