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落网的翌日,长安城便如沸水般炸开了锅。
西市那些曾饱受张彪欺凌的商户们,放鞭炮的放鞭炮,敲锣的敲锣,比年节还要喧腾热闹。林悦立在沈府门前,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嚣,心头一松——总算不必再提心吊胆地度日了。
“姑娘,公子请您过去一趟。”门口家丁前来传话。
林悦心头微紧,沈砚此刻寻她所为何事?莫不是要让她离开?也是,如今风波已平,总赖在人家府上,确实不成体统。
她磨磨蹭蹭地踱到正厅,只见沈砚端坐椅上,正翻阅着卷宗。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脸上那副面具的纹路在光线下愈发清晰,透着一股神秘,似某种古老的图腾。
“沈公子,您找我?”
沈砚抬首,放下手中卷宗:“张彪的案子结了。他供出了军械交易,还牵出京兆府几个官吏,皆已革职查办。”
“哦,甚好。”林悦点头应着,心下却在盘算如何开口提搬走之事。
“往后,你有何打算?”沈砚忽而问道。
林悦微怔,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我……想在长安开间小药铺,卖些药材,兼看些小病,应能糊口。”
“开医馆?”沈砚眉梢微挑,“可有铺面?本钱几何?”
林悦一时语塞。
铺面?没有。
本钱?更是空空如也。她翻遍原主的旧布包,也只找出几枚寒酸的铜钱。
看她蔫头耷脑的模样,沈砚似被逗乐了,面具虽掩了神情,语气里却泄出几分笑意:“我在西市倒有个铺子,原是卖笔墨的,如今空置。你若是不嫌简陋,可先拿去用着。”
“当真?”林悦眸子瞬间亮了,“租金呢?”
“租金免了,”沈砚道,“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只要我能办到!”林悦忙不迭应承,莫说一个,十个她也应。
“日后我府中若有人染恙,需你诊治。”
这哪里算条件?简直是天降的馅饼!
“包在我身上!”林悦拍着胸脯保证,“定当药到病除!”
沈砚颔首,对身旁随从吩咐:“阿福,带林姑娘去西市瞧瞧铺子,再支些本钱与她。”
“是,公子。”
跟着阿福往外走时,林悦仍觉脚步发飘。这沈砚也太好了吧?既赠铺面又给银钱,他图什么呢?
“阿福,你家公子……平素也常这般助人吗?”林悦忍不住探问。
阿福是个老实人,挠挠头:“公子心善,接济过不少贫苦人。不过像姑娘这样,相识不过几日便赠铺给钱的,您确是头一份。”
林悦更觉纳罕,莫非自己生了张惹人相助的脸?
西市的铺子确不甚大,临街一间门脸,后带个小隔间,可住人。原是卖笔墨的,柜台货架尚在,稍作拾掇便能开张。
“姑娘瞧着可还合用?”阿福问道。
“极好!”林悦望着铺子,眼中放光,“临街,人旺,做买卖正合适!”
阿福自怀中取出个沉甸甸的钱袋递来:“公子吩咐,这点银钱您先拿着,进货添置,应够使了。”
林悦接过,入手颇沉,解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开元通宝,少说也有几十贯。
“这……这也太多了!”她慌忙递回,“我不能收这么多!”
“公子说了,权当是预支的诊金。日后府中人看病,便从这笔钱里扣除。”阿福将钱袋推回,“您就收下吧,不然公子该不快了。”
林悦这才收下,心中却牢牢记下了这份人情。日后沈府的人求诊,她定当尽心竭力,分文不取!
接下来的几日,林悦忙得脚不点地。
她请人将铺子里外打扫干净,四壁刷上白灰,登时亮堂了许多。又去药市采买了当归、黄芪、金银花、板蓝根等常用药材,将货架填得满满当当。
她还琢磨着做个招牌,思忖半晌,定下“林记药铺”四字,取其简洁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