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型格”理发店,外面城市的霓虹更加璀璨,车水马龙,喧嚣依旧。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刘备新剪的短发,发丝拂过他光洁的额头和冰冷的耳廓。
他沉默地跟在孙尚香身后半步,行走在流光溢彩的人行道上。那身滑稽的家居服和拖鞋,配上那冰冷锐利如出鞘军刀般的短发和眼神,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矛盾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孙尚香不敢回头看他,只能加快脚步。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沉凝、带着毁灭气息的沉默,如同实质的阴影,紧紧笼罩着她。
回到公寓。
“嘀——”一声轻响,指纹锁解开。孙尚香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身后带来的那股冰冷。
刘备沉默地走进玄关,弯腰,平静地换上了孙尚香给他准备的深蓝色塑料拖鞋(和白天那双一模一样)。然后,他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个他常坐的、靠近阳台的位置。
没有开灯。他沉默地、笔直地坐在那片被城市霓虹余光微微映亮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孙尚香看着他那沉默而孤峭的背影,看着他脑后那在微光下泛着冷硬质感的短发轮廓,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新发型很精神”,或者“习惯就好了”,但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水汽氤氲。她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入热水。
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孙尚香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刘备面前的茶几上。温热的杯壁在微凉的空气中蒸腾起袅袅的白气。
“喝点水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歉疚?
刘备没有动。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他。侧脸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冷硬而沉默。
孙尚香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微烫的玻璃杯,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只有水壶在厨房里发出的、渐渐微弱的保温嗡鸣声,以及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的刘备,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不再投向窗外,而是落在了孙尚香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孙尚香。”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磨砂般的粗粝感。
孙尚香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微微泛白。她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刘备的视线牢牢锁住她,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他停顿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一字一顿地、清晰无比地问道:
“今日,商场之中,那出言不逊、屡次挑衅之女子…”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冰原,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刻骨的森然杀意!
“…姓甚名谁?身居何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