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试图站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膝重重砸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伸出那双沾满了油渍和酒水、如同巨灵神般的蒲扇大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颤抖,猛地抓住了刘备捧着酒杯的双手!也抓住了刘备那只受伤手臂的衣袖!
巨大的力量传来,刘备的身体被带得微微一晃,杯中烈酒剧烈地晃荡着,几乎要泼洒出来。但他依旧稳稳地捧着,没有松开。
张飞猛地抬起头!
那张惨白、布满冷汗和泪痕(不知何时流下的)的阔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环眼中所有的暴戾、狂怒、颓丧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纯粹到极致的痛苦和无尽的孺慕!泪水混合着汗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古铜色的脸上肆意横流!
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刘备的手,巨大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刘备的手臂肌肉和衣袖之中,指关节捏得死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仰视着刘备那张平静清癯的脸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泣声,巨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痉挛着!
“大哥…大哥啊——!!!”又是一声泣血般的嘶吼!张飞如同一个在外漂泊千年、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将那颗巨大的、钢针般短发的头颅,狠狠地、重重地,磕在了刘备面前那油腻冰冷的地面上!
“咚!!!”
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震得整个卡座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是翼德没用!是翼德无能!丢了荆州!害死了二哥!害得大哥你…你…”张飞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巨大的头颅死死抵着肮脏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泣不成声!那些深埋在历史尘埃下的剧痛、悔恨、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了他千年,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口中的“荆州”、“二哥”,如同泣血的控诉,回荡在死寂的酒馆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苍凉!
刘备捧着酒杯的手,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山岳崩塌、哭嚎着跪倒在自己脚下、将头颅死死抵在污秽地面的庞大身影。看着他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听着那撕心裂肺、充满了千年悔恨的哭嚎。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玄冰般漠然的眼眸深处,终于…极其缓慢地…荡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涟漪中,有穿越时空的疲惫,有目睹兄弟痛苦的悲悯,有对往昔烽烟的无尽追忆,更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痛楚。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捧着酒杯的右手(左手依旧稳稳托着杯底)。
那只沾着些许油污、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地抬起。
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张飞那颗死死抵着地面、沾满了油污、汗水和泪水的、钢针般短发的巨大头颅之上。
如同安抚一头受伤的猛兽。
如同触摸一段失落的时光。
如同…兄长对弟弟最深的抚慰。
他的手掌,带着冰冷的温度,却蕴含着一种穿越了生死轮回的力量。
“三弟…”
刘备的声音,低沉沙哑依旧,却仿佛融化了万载的寒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哽咽?
“…不怪你。”
“是大哥…回来晚了。”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飞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再次击中!哭嚎声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