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山镇口的土坡上,林二狗维持着那覆盖全镇的“定风镇岳”屏障,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汗水顺着鬓角小溪般淌下,浸透了那身伙房标志性的油腻杂役服,紧紧贴在背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着摆子,全靠一股“偶像包袱”和御风步的巧劲撑着,才没在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高呼“林师傅万岁”的镇民面前表演个“五体投地”。
“神仙…林神仙啊!”老船工激动得直哆嗦,脑门把地上的土都磕出个小坑。
“林师傅保佑!”
“风灵神力,护我鹤山!”
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拜,像无数根羽毛搔在刚立下大功的林二狗心上,痒痒的,有点飘。可这飘劲儿还没持续三秒,一股异样的感觉猛地扎了他一下!
像被一条冰冷的、隐形的毒蛇盯上!一道极其隐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精准地扫过他的身体,重点在他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那里正是风灵力运转的核心。这感觉,绝非镇民们那种火热崇拜的眼神,更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掂量着肥瘦斤两,带着评估、审视,甚至…一丝玩味?
林二狗心头警铃瞬间拉响,比断龙滩的风啸还刺耳!他强压住想回头看的冲动,借着低头抹汗的动作,飞快闭了下眼。
“风灵雷达,启动!”无形的感知丝线悄无声息地铺开,如同最灵敏的窃听器,捕捉着那道神识残留的轨迹。
嗡…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风属性波动残留在空气中,如同上等青瓷碎裂的余韵。轨迹指向…鹤山宗内门山门的方向!林二狗脑子里“叮”一声蹦出个名字——玄机子!那个据说整天神神叨叨、研究些奇门遁甲、脾气还贼古怪的内门长老!
“内门的人…盯上我这盘‘菜’了?”林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飘飘然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拔凉拔凉的警觉。这感觉,比被清月宗小妞们围攻还让人头皮发麻!他咬紧后槽牙,榨干最后一丝灵力,硬撑着维持屏障,直到外面那妖风彻底成了泄了气的皮球,才缓缓撤去光幕。
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林二狗感觉自己像个被抽干的海绵,只想滚回伙房角落的草堆里挺尸。然而,刚走到离伙房还有十丈远,就被一个圆滚滚、油乎乎的身影一把薅住了胳膊——是胖厨头王胖子。
“哎哟我的二狗祖宗!你可算回来了!”王胖子一张胖脸皱成了包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朝伙房门口努嘴,“看见没?那个戴斗笠的!从你跑去断龙滩那会儿就在这儿转悠了!说是来巡查庶务,登记伙食损耗的,可那眼神…啧啧,跟探照灯似的,把你那灶台、你那堆瓶瓶罐罐、连你掉地上的头发丝儿都恨不得用眼神扫三遍!还问我你平时烧火用几根柴火?你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二狗顺着王胖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伙房门口,一个身影杵在那儿。宽檐斗笠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伙食损耗登记簿》,正慢条斯理地翻着页,那架势,不像巡查长老,倒像个在茶馆里研究菜谱的老学究。
但林二狗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斗笠边缘露出的几缕银白鬓角,还有那周身若有若无、极力收敛却依旧被他的“风灵雷达”捕捉到的精纯风息,错不了,就是玄机子!这老家伙,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怕啥?我又没偷灵米。”林二狗强作镇定,拍了拍王胖子的油手(顺便蹭掉点汗),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故作轻松地朝伙房走去。心里却在打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经过玄机子身边时,林二狗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脚尖看似无意地碰了碰倚在墙角的扫帚,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风灵力如同狡猾的泥鳅,瞬间钻入扫帚柄。
呼啦!
那破扫帚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猛地自个儿蹦跶起来!扫帚头热情洋溢地、带着点“挑衅”意味地,朝着玄机子那双沾了点泥的布鞋脚边,“唰唰”扫了两下,扬起一小片灰尘,精准地扑向对方袍角。
玄机子翻书的动作顿了一瞬,极其细微。宽檐斗笠下,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他头都没抬,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意外。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中的笔,蘸了点墨,在那本《伙食损耗登记簿》上,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下:
【巳时三刻,伙房外风灵残留异常波动,疑有低阶灵物(扫帚精?)作祟,需观察后续。】*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记录今天用了多少根萝卜。
林二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这老家伙不仅察觉了!还他娘的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把锅扣给了“扫帚精”?这城府…比伙房那口百年老锅底还厚!
“哎呀长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正是顶着一头被风吹得略显狂野、但依旧坚持“卷云战火髻”造型的二月花。她一脸“真相只有一个”的正义表情,指着那扫帚:“那扫帚不是什么精怪!那是林二狗他…”
“咳咳!”林二狗猛地咳嗽一声,打断二月花即将出口的“风灵烫头余劲”真相。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抄起扫帚,对着二月花挤眉弄眼:“师妹!都说了让你别瞎玩!这扫帚是我用‘风火卷云手’加持过的,专门打扫顽固油污!你看,这不就把长老的鞋边扫干净了嘛!”他一边胡诌,一边强行把“锅”甩给“美发副业”。
随即,林二狗不等二月花反驳,抄起旁边的大铁锅铲,“哐当”一声敲在锅沿上,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各位同门!乡亲们受惊了!今儿伙房加菜——‘定风护体汤’!喝了咱这汤,头也不晕了,腿也不软了,大风天出门发型都不带乱的!排队排队!”
他吆喝得热火朝天,锅铲挥舞得虎虎生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定着玄机子执笔的手。
只见玄机子依旧慢悠悠地翻着册子,笔尖在记录“林二狗今日额外消耗灵材(炖汤用)”一行字时,极其自然地在“林二狗”三个字旁边,画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旋风般的符号!那符号精致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绝非随手涂鸦!
林二狗的心,瞬间沉到了锅底。握着锅铲的手心,一片冰凉。
“标记了…”他喉咙有些发干,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铁箍,悄然套上脖颈,“这场‘关注’,才他娘的…刚开始啊。”这感觉,比在断龙滩和风婆子斗法,还要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