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鹤山宗杂役区那间挂着歪扭牌子的破柴房外，竟已排起了一条愁云惨淡的长队。一个个弟子面色蜡黄，步履蹒跚，眼神里交织着痛苦的希冀和难以启齿的羞窘。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清晨的露气，而是愈发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和草药馊掉的怪味。
马三军站在柴房门口，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神医”的体面。他眼底布满血丝，手指因为连日来的透支而微微颤抖。门口挂着一块新漆的木牌，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五级诊疗，风刃神术，药到痔除”，那“五级”二字鲜红得刺眼，仿佛是用血写就的。
“下一个！”他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干涩。
一个弟子被同伴搀扶着，几乎是拖着腿挪进来，脸色灰败如土：“马…马师兄…我…我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嵌顿’？疼…疼得受不了了…”
马三军心里咯噔一下。《肛华真经》里确实提过“蟠龙嵌顿，凶险异常”，但他哪见过真正的嵌顿痔？他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其实根本看不清，肿得太厉害了），额头冷汗涔涔。
“无…无妨！风刃之下，众生平等！”他强行镇定，目光瞥见墙角那堆微微蠕动的柴火——里面还塞着昨夜那个术后大出血、至今昏迷不醒的弟子，他用“特殊风灵净化”的借口搪塞了过去。止血草早就用光了，他现在全靠患者自带的布条和一点香灰糊弄。
正当他准备故技重施，用加量“清风醉”放倒眼前这个危重病患时——
“马师兄！救命啊！！”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清晨的伪平静！
一个年轻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柴房，背上驮着另一个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软绵绵的同门。那趴在背上的弟子，臀部包裹的绷带早已被一种诡异的、混杂着黑血和黄脓的粘液浸透，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着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甚至能看到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我师弟…他…他早上突然就这样了！抽搐…流黑水…马师兄！您快看看啊！”那弟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气味！这症状！马三军头皮瞬间炸开！胃里翻江倒海！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术后感染！这是…这是坏疽？！《肛华真经》某一页被血污浸透的模糊字迹猛地闪过脑海——“混合痔易并发坏疽，脓毒攻心，九死一生”！
他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矮桌，几个空药瓶“哐当”摔得粉碎。“我…我…”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门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股无法掩盖的恶臭，排队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什么味道？！”“里面怎么了？”“刚才进去的不是杂役房的小李吗？他昨天才来的！”“马神医！到底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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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下午，柴房已经不再是“医馆”，更像是人间炼狱。
接二连三的术后患者出现了可怕的并发症。一个弟子在简陋的“手术台”上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身体反弓如虾，伤口处脓血狂涌！马三军手忙脚乱地想用风刃再次“清理”，却发现创口深处，竟然有白色的、细小的蛆虫在蠕动！
“啊——！！虫！有虫！！”旁边一个等着换药的患者恰好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恐慌彻底引爆！“骗子！庸医！”“他的药是发霉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退钱！赔我屁股！”“打死他！”
骂声、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有人愤怒地砸东西，有人痛苦地蜷缩在地呻吟。马三军面无人色，试图解释，声音却被巨大的声浪吞没。他甚至试图用风刃在地面刻画一个所谓的“净化法阵”来安抚人心，实则那只是几条歪歪扭扭的沟槽，试图引导满地的脓血不要流得到处都是，但根本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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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惨淡的余晖透过破窗，照亮了柴房内真正的地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