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茶寮门口那块铁框铭牌在晨风里轻轻晃荡,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马三军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把铜钥匙,正对着导风架的接口反复擦拭。他的手指时不时抖一下,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又像是控制不住。
昨晚修完风铃后他没再睡,坐在灯下把流程图看了十七遍,连“接待”两个字都快看出裂痕来。现在太阳出来了,留影石屏幕黑着,学徒服整整齐齐叠在柜子里,可店里还是空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摸了摸导风架的旋钮——调到三成温,试了试风力,稳得很。可越是稳,心里越慌。
这玩意儿真能行?
门后传来脚步声,木板吱呀一响。林二狗一脚踹开半掩的门,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脸上挂着笑:“还没死吧?”
马三军回头,嗓子有点干:“我还活着。”
“活着就行。”林二狗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扔,“喏,豆沙酥,开业祭胃专用。”
“还没开张,谈不上祭。”
“差一步的事。”林二狗咧嘴,顺手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我已经安排好了,第一个客人马上到。你要是搞砸了,我就说这店是你表哥开的,跟我没关系。”
马三军瞪他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不是来了吗?”林二狗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别哆嗦,待会手别软就行。”
话音刚落,外头一阵咋呼。
“让让!让让!谁挡路我拿菜刀削他脑袋!”
一个扎着红头巾的女人风风火火冲进来,头发短得参差不齐,像被野狗啃过似的。她一进门就叉腰:“林二狗!你叫我来干啥?我灶上还炖着猪脚呢!”
林二狗一把将她按进椅子:“坐!烫头!免费的!”
“烫你个头!”女人扭身要起,“我这发型叫野生美感,懂不懂?天然去雕饰!”
“雕饰你个大头鬼。”林二狗按得更狠,“你那头发炸得跟雷劈过一样,风吹都能打结。今天你是第一单,必须配合。”
女人扭头看马三军,上下一打量:“你就是那个……割痔疮割出名来的?”
马三军脸一红,声音压低:“那是误伤……而且我已经改进了。”
“哟?”女人挑眉,“你还敢提‘改进’俩字?”
林二狗咳嗽两声:“这位是二月花,外门厨娘,脾气暴,但讲义气。你好好给她弄,她满意了,回头整个伙房的人都抢着来。”
二月花冷笑:“少来这套。我要是回去头发秃了一块,你们俩就得给我端半年洗碗水。”
“放心。”林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安全承诺书》,白纸黑字写着:若因操作不当导致脱发、烧焦、走火入魔等后果,由本店全额赔偿灵石十枚,并赠送‘林氏秘制养发粥’一碗。”
马三军小声嘀咕:“那粥是你昨儿剩的。”
“嘘!”林二狗瞪他一眼,“重点是态度。”
二月花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行啊,我试试。要是成了,我给你们宣传;要是废了——”她抄起桌上剪刀,“我就拿这个给你们剪回原形。”
马三军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走到导风架前。
双手掐诀,铜架嗡鸣启动,两股螺旋风灵缓缓探出,像无形的手指,轻轻拂上二月花那团乱发。
“温度三成,卷度中波……开始。”他低声念着,额头沁出汗珠。
风丝缠绕发束,一圈圈卷曲,发梢渐渐泛起柔和弧度。没有焦味,没有刺痛,只有细微的“簌簌”声,像是风吹过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