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云寺的佛殿静谧如墓。
香火鼎盛,香灰积如雪,佛像端坐莲台之上,衣纹流畅,掌结说法印。但若细看,却见那佛之面相模糊,轮廓稀淡,尤其双目,竟是空洞未雕,仿佛本不该有眼。
夜深人静,佛殿灯烛尽熄,只留长明灯一盏,摇曳如豆。窗外山风未起,林鸟无声。
忽地,一缕残香未燃尽,无火自燃,香灰从佛龛前缓缓飘起,在佛像眉眼处堆叠,竟仿佛补足了那空白的面相——一张带笑的面孔,模糊而诡异,嘴角微扬,如讥如怜。
慧明静坐于殿中,跏趺端身,眼睁不闭,凝望佛像不语。良久,他轻声道:
“你替代得久了……可我从未听你开口说法。”
香火微颤,佛像无言,那“笑意”却愈发清晰,仿佛应了他的话一般,于香灰间露出森白牙列。
慧明抬手,缓缓执起禅杖,杖首铜环轻撞地面,发出“锵——”的一声长响。
“昔日如来入寂,诸天以你为尊……可你,是谁?”
无人应答。只有香灰再次飞起,仿佛佛像眨了眼。
另一边,小沙弥觉生睡在耳房。
窗棂紧闭,榻边挂着驱狐香囊,他枕边压着一本抄写未完的《金刚经》,正睡得沉,忽然耳中传来细碎笑声——“咯咯,咯咯……”
那笑声不似人,也不似兽,像是小儿嬉戏,又像是狐笑夜啼。觉生翻身欲醒,却觉周身沉重,仿佛被什么压住,动弹不得。
“咯咯……你看他……你看他还称谁为佛啊……”
“佛没眼睛了,还拜他作甚?”
“金骨主……金骨主才是真的佛……”
笑声忽左忽右,钻入耳中直入脑海,觉生猛地睁眼,惊坐而起,额上冷汗涔涔。
窗外仍无风,佛钟却突兀响起——“当——”
他踉跄推窗,望向钟楼方向,只见长风道袍猎猎飘动一角,疑似有人立于钟楼之下,却看不清面容。
“谁?慧明师兄吗?”
无人回应,只有那“咯咯”的笑声在记忆中仍余音绕耳。
次日一早。
慧明立于佛殿外,焚香三柱,未跪,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