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与骨笛碰撞的脆响还在废墟上空回荡，孙三手盯着分身越来越盛的佛光，左肩的旧伤像被烙铁反复灼烧——他知道拖不得，灵山的援兵或许正循着金光赶来，焚身僧的火焰说不定已堵住了城外的退路，再耗下去，他和慧明，还有巷角那孩子，都得死在这里。
“走！”
孙三手突然发力，骨笛猛地撞向分身的手腕，借着反作用力将慧明往暗格方向推。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道，慧明踉跄着撞在断墙上，后腰磕到砖石的棱角，疼得她倒抽冷气。她刚要转身冲回去，就被孙三手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有急色，有决绝，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恳求，像在说“别回头，活下去”。
“拿着符纸，从水道逃！”孙三手的声音裹着喘意，却字字清晰，“暗格里的符纸，是去鬼市的路！”他话音未落，笛音骤然拔高，清越的声响刺破夜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他正将残存的元神往骨笛里灌，指尖的金箍残片泛着微光，与笛身的螺旋纹产生共鸣。
金芒从笛孔里喷薄而出，不是之前的细碎光点，而是凝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金箍棒虚影。那些虚影带着花果山特有的草木气，在夜空中织成一张网，网眼间还飘着零星的桃花瓣——那是孙三手记忆里的景象，五百年前他在花果山，总爱用金箍棒搅得桃花漫天飞。这张网刚一成形，就精准地缠住了分身的金箍棒，将它困在半空。
“叛徒！你以为这点伎俩能骗到我？”分身的怒喝震得废墟簌簌掉灰，佛光在金箍棒上暴涨，试图冲破金芒网。可那些带着草木气的虚影异常顽固，每道都像带着五行山的重量，死死拽着金箍棒，哪怕被佛光灼得冒黑烟，也不肯溃散。
慧明看着孙三手的背影，他的粗布衫已被冷汗和血浸透，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握着骨笛的手却稳如磐石。她咬着牙转身扑向暗格，指尖刚触到符纸，就被烫得缩回手——那符纸像刚从火塘里捞出来，泛着淡淡的金光，边角的暗红粉末蹭在她的指尖，是弥勒佛“法旨”上特有的檀香。
“孙大哥！我等你！”慧明将符纸塞进僧袍，转身冲向水道入口。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挪不动脚，怕看见孙三手被佛光击中的样子。水道里的污水漫过膝盖，带着尸腐的气味，可她跑得飞快，身后的战斗声像鞭子一样抽着她的后背——骨笛的脆响、金箍棒的轰鸣、分身的怒吼，还有一声轻微的、像瓷器碎裂的声音，她知道那是骨笛的裂痕又扩大了。
分身很快就识破了计谋。他猛地将金箍棒往地上一砸，佛光顺着地面蔓延，像条金色的蛇，瞬间缠住了金芒网的根部。“砰”的一声巨响，金芒网轰然溃散，那些细小的金箍棒虚影化作光屑，落在废墟的血痂上，很快就熄灭了。“你以为用这点元神就能拦得住我？”分身盯着孙三手，火眼金睛里满是杀意，“今日我先杀了你，再去追那个妖僧，把你们的元神一起献给佛祖！”
金箍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孙三手，棒风卷起地上的尸体，像抛起的破布娃娃。孙三手却没有躲，他突然上前一步，用骨笛死死缠住分身的手腕——笛身上的裂痕已大得能看见里面的金箍残芯，佛光顺着裂痕往里钻，灼烧着他的元神，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的手指却越攥越紧，嘴角溢出的血滴在分身的手背上，带着金箍残片的气息。
“你的对手是我。”孙三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五百年未散的桀骜，“想追她，先踏过我的尸体。”他想起凌云渡的那个清晨，六耳猕猴也是这样举着金箍棒，击碎了他的希望；想起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他靠着“总会有机会”的念头撑过来；想起遇见慧明时，这小和尚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他刚出世时，看见的花果山的朝阳。这些记忆像股暖流，顺着他的经脉蔓延，让他的元神又凝聚了几分。
分身被他的执着激怒了，佛光再次暴涨，试图将骨笛震碎。可孙三手却借着这股力道，将分身往反方向拽——他知道水道的入口就在不远处，只要再撑一会儿，慧明就能跑得更远，只要她能安全到达鬼市，找到更多佛帖碎片，这场仗就还没输。
“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分身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一个被魔念缠身的妖僧？几块没用的佛帖碎片？还是你那可笑的‘齐天大圣’的名声？”
孙三手没有回答，只是将骨笛又往紧里缠了缠。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左肩的旧疤疼得像要裂开，可他还是死死盯着分身的眼睛——那里面有如来的影子，有六耳猕猴的傲慢，却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突然觉得可笑，当年如来费尽心机想让六耳猕猴取代他，可这分身连他万分之一的执着都没有。
水道里，慧明跑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战斗声，才敢停下喘口气。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摸了摸怀里的符纸——那符纸不知何时已自动贴在了僧袍内衬上，顺着纹路游走的金线渐渐显露出“鬼市”两个篆字，笔画里还藏着淡淡的檀香，与弥勒佛童子送的“法旨”一模一样。
她想起孙三手的背影，想起他嘴角的血，想起他说“我引开他”时的决绝，眼泪突然混着水道的污水往下掉。她攥紧符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鬼市，一定要拿到更多佛帖碎片，一定要回去帮孙三手，绝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而废墟上，孙三手的骨笛终于再也撑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他被分身的佛光震飞，重重撞在断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可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望着水道入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他能感觉到，慧明的气息越来越远，符纸的金光也越来越淡，她安全了。
分身举着金箍棒，一步步走向他，佛光在他头顶凝成道巨大的虚影。“游戏结束了，真悟空。”分身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的元神，我收下了。”
孙三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最后一点金箍残芯，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知道，这场仗还没结束，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慧明还在，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