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魔的戾气像团活火,在慧明的经脉里窜动,左眼的猩红几乎要漫出瞳孔。密使的挑衅像根淬毒的针,扎在她的忍耐边缘——尤其是看到对方手腕上“吝”魔印记泛出的黑气,与凤翔府屠城士兵身上的魔息如出一辙时,她几乎要再次召出狐尾,将眼前这张贪婪的脸撕碎。
“别被他激怒。”孙三手的骨笛突然发出道清越的颤音,像滴冰水落在滚烫的油锅上。笛音顺着慧明的耳廓渗入,与她体内的“善恶天平”产生共鸣,佛力化作道温柔的屏障,将躁动的“嗔”魔轻轻包裹,“他想引你失控,好趁机夺走佛帖碎片——弥勒佛的人,最擅长用欲望当诱饵。”
慧明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黑气渐渐消散。她调动佛力,在掌心凝成道淡金色的光团,光团里映出密使扭曲的倒影——那倒影中,“吝”魔的黑气已缠满他的脖颈,像条越收越紧的锁链,显然这密使早已被欲望吞噬,连自己的性命都快成了魔念的“祭品”。
“崇祯帝用国库的银子换长生符,是想靠魔念续命;你帮他跑腿,是想趁机中饱私囊。”慧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可你们都忘了,弥勒佛的‘好处’从来都不是白给的——长生符用一次,就会被他吸走一分阳气,等你们榨干了价值,就会像这符纸边角的灰烬,被他随手丢弃。”
密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猛地挥手,戴青铜面具的护卫率先冲上来,手里的弯刀裹着“贪”魔的黑气,刀风刮过地面时,竟卷起些细碎的金粉——显然这护卫常年与金银打交道,连魔念都沾着铜臭。
孙三手的骨笛横在身前,笛音骤然拔高。金芒化作道锋利的刃,与弯刀相撞的瞬间,“贪”魔的黑气发出滋啦的声响,像热油遇到冷水。护卫惨叫一声,面具裂开道缝隙,露出张布满贪婪纹路的脸——竟是之前在凤翔府城楼上把玩佛帖碎片的“贪”魔部将,不知何时成了密使的爪牙。
“杀了他们!”密使怒吼着,又派出两名戴兽面的护卫。这两人手里握着短弩,弩箭上涂着暗绿色的毒液,箭尖还缠着“痴”魔的发丝,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修行者的阴招。弩箭破空而来时,带着股令人昏沉的气息,慧明的眼前竟隐隐浮现出孽云寺的幻象——方丈在佛堂里敲着木鱼,阿鸾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这些温暖的记忆像团棉花,试图堵住她的神智。
“别被幻象骗了!”孙三手的笛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像道惊雷劈碎了幻象。慧明瞬间清醒,佛力在身前凝成道屏障,弩箭撞在屏障上,毒液溅落地面,将碎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就在这时,戴白狐面具的人突然动了。
那人的动作快得像道影子,几乎没看清他如何迈步,匕首就已递到慧明的眉心前。匕首的刃面泛着淡淡的妖气,不是“嗔”也不是“痴”,而是带着五行山特有的草木气息,与阿鸾身上的狐族气息极为相似。更诡异的是,刀柄上刻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的纹路与阿鸾绣在布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连针脚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慧明的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的目光落在面具的眼洞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一双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丝犹豫,甚至还有几分……熟悉?
匕首的尖刃离慧明的眉心只有三寸时,白狐面具人突然顿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慧明眉心的朱砂痣,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瞬间的停顿太长,长到连密使都忍不住怒吼:“你愣着干什么?快杀了她!”
就是这声怒吼,让白狐面具人回过神。他的眼神闪过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匕首再次向前递去——可这次的力道明显弱了,刃尖甚至微微偏了方向,擦着慧明的僧袍划过,只在衣摆上留下道浅浅的口子,连皮肤都没碰到。
“你故意的!”孙三手瞬间看穿了对方的心思,骨笛的金芒立刻转向,不是攻击,而是挡在白狐面具人与密使之间,“你根本不是密使的人,也不是来杀我们的——你是谁?为什么要戴着阿鸾的莲花匕首?”
白狐面具人浑身一震,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匕首垂在身侧,再也没有进攻的意图。密使见状,气得脸色铁青,手腕上的“吝”魔印记突然暴涨,周围的碎石堆里,竟有无数金银器物从土里钻出来——铜钱、银锭、还有些带着皇室印记的金饰,这些东西在空中盘旋片刻,突然化作无数道利刃,朝着白狐面具人和慧明同时射来。
“你敢背叛我!”密使的声音里满是疯狂,“我看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走!”
金银利刃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将三人的退路彻底封锁。孙三手立刻将慧明护在身后,骨笛的金芒凝成道坚固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利刃。白狐面具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匕首在身前划出道狐形的妖气,将射向他的金银斩落在地。
“你到底是谁?”慧明趁着空隙,再次追问。她能感觉到,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在暗中保护她——刚才若不是他故意放慢动作,自己恐怕已经被匕首所伤。
白狐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眼密使,又看了看慧明,眼神里满是复杂。他突然举起匕首,不是对着慧明,而是朝着密使的方向掷去——匕首带着妖气,直刺密使的“吝”魔印记,显然是想阻止密使继续操控金银。
密使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水,仓促间只能往后退,金银利刃的攻势顿时弱了几分。孙三手抓住这个机会,笛音暴涨,金芒化作无数道细针,射向其他护卫。戴青铜面具的“贪”魔部将最先中招,金芒刺穿他的肩膀,黑气瞬间溃散,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两名兽面护卫也被金芒射中膝盖,短弩掉落在地,惨叫着倒在地上。
局势瞬间逆转。
密使看着倒在地上的护卫,又看了眼站在对面的白狐面具人,脸色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突然转身,想要逃跑——可刚跑两步,就被白狐面具人甩出的绳索缠住脚踝,重重摔在地上。
“别想走。”白狐面具人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又藏着丝沙哑,“你欠的债,该还了。”
慧明和孙三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个白狐面具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有阿鸾的莲花匕首?又为什么要帮他们对付密使?无数个疑问在慧明的脑海里盘旋,而最让她在意的是——面具人刚才盯着自己朱砂痣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